灘頭村。
泡的發白的屍體被戰士們用繩索拽出來,扔到遠處的樹林裡面,這時候挖坑都不好挖。
只能扔遠一點,防止出現污染和疫情。
許燦正拿著地圖坐在地上,仔細的觀察路線,121師的大部隊穿插不是只走的一條路。
在山間還有其他路線。
但這地圖也是個問題,不夠精準。
能確定的是,他們要把物資送過去,就要穿過那片山地,但現在他好像聯繫不上121師。
他的報話機信號傳不了太遠。
只能聯繫劉參謀,讓他們那邊的高功率電台聯繫121師的支援部隊,到灘頭村這裡匯合。
報話機里只有電流聲響過。
許燦喊了半個小時,口乾舌燥,把耳機摔在一邊,接著把旁邊生火做飯的馬強叫過來。
這小子是炊事班出身。
雖然這燒灶的手藝也不怎麼好,但至少比老常他們熟練一些,還知道挖點芋頭野菜扔進去。
「拿著,幫我喊話!」
許燦指了指報話機,自己拿起水壺喝了起來,馬強拿著報話機喊了起來。
「聽到請回答,聽到請回答!」
「連長,沒聲音……」
馬強愣愣的轉頭。
許燦放下水壺,「媽的,這要是能喊出動靜,我至於叫你來喊?繼續喊!」
「是!」
馬強對著報話機繼續喊話,聽著耳機里的回音,希望能聽到一句話。
但情況不太好。
一直到了晚上,人都換了三個。
報話機裡面也沒有支援部隊的回應。
再等兩天,老馬都要把第二批物資送上來了,許燦眉頭皺成一個疙瘩。
晚上,灘頭村里點著篝火。
戰士們在挖掘出來的戰壕里休息。
許燦跟老常他們坐在一起開會,煤油燈的玻璃罩都碎了,倒是方便他們點菸了。
也就手裡這根煙還有點滋味。
「說實話,我心裡不太對勁,要是支援部隊過來,也應該有點動靜了,除非他們跟我們這邊徹底錯開了,121師的物資已經斷了這麼久。」
許燦叼著煙吸了一口,「吃野菜也挺不住,一個師,幾千號人的消耗根本補充不上去。」
「我們來這裡的目的,就是把121師的後勤補給線,把這條能保命的後勤線給接上,讓他們能撐下去,能打完這場仗。」
「但是沒回應啊……」
坐在旁邊的老常,梁國柱他們也是深感壓力,白天的那股輕鬆的勁頭一掃而光。
「要不,我們派偵查小分隊?」
老常試探性的建議道。
許燦沒有說話,而是在考慮事情,馬東海只是把傷員帶下去了,民兵留下了二十多人。
警衛排那一個班的戰士留下了一半。
加上突擊排的戰士,他手裡穩穩攥著一個排的戰鬥力,要是分出來一個偵查小分隊。
「熄燈休息!今晚要是還找不到信號,明天我帶羊娃子他們過去,我就不信了!」
許燦把手裡的菸頭摁滅在地上。
「睡覺!」
老常跟梁國柱互相對視一眼,也跟著回到各自的哨崗戰壕,做好休息的準備。
————
另一邊,負責穿插的121師指揮部。
茂密的大山裡面,指揮部就在一個溶洞裡,電報機滴滴滴的響著。
機務人員來回的走動。
121師的參謀長看著後方部隊傳來的消息,手裡的鉛筆都扔在了桌子上。
「給我接後方部隊!」
參謀長強忍著怒火接過電話,「是團3營嗎?你們幹什麼吃的!前面打不出去?你們後面還打不出去?我給你們一天時間!」
「怎麼打進來的,怎麼給我打出去!!!」
「別給我找理由!我知道敵人居高臨下,你們啃不下來,但是前線部隊都吃野菜了!你們的團長都已經下令殺馬吃肉了!」
「你們在那裡再打不出去,我就親自帶隊過去,到時候我讓你背著炸藥包上去,你們把後勤丟了,我還沒找你算帳呢,你還跟我爭論?!」
參謀長張口就是一陣暴躁的教訓。
不暴躁不行,前線真的要命了。
關鍵是,在後面的三營是他們師尖刀團分出來的步兵營,戰鬥強悍,讓他們來武裝押運。
結果呢?
參謀長牙齒咬的咯吱作響,「最後二十四小時,明天晚上我看不到後勤路線被打通,我就親自帶隊過去,你給我想清楚了!」
電話掛斷。
參謀長立刻喊道:「給我接38師,讓他們想辦法送一批物資上來。」
他接著看向地圖,距離他們最近的就是38師,當然最近的地方,還有一個坦克營。
但問題是,坦克進不了山!
121師的穿插路線,就像一條蜿蜒曲折的鋼鐵蒺藜,攔在了敵人撤退的地方。
但是因為物資供應不上去。
前面的尖刀團傷亡數量持續增長。
尤其是傷員無法轉移下去,後勤醫院也被打散了,在這裡的醫院裡,傷員的傷口已經不是惡化截肢的情況,而是直接危及生命。
————
清晨,霧氣升騰。
許燦帶著偵查小分隊直接朝向121師方向移動,報話機的耳機裡面全是噪音。
伸手把耳機掛在脖子上。
「羊娃,仔細聽著點!」
許燦拽著旁邊個子瘦削的羊娃子,這小子的耳朵好使,隔的很遠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是,連長。」
羊娃子頭上的戴著鋼盔,抱著槍,仔細的傾聽周圍的動靜,但樹林裡沒有別的動靜。
清晨的時候很安靜。
就是後面那兩個要歸隊的新兵有點鬧騰。
梁國柱端著機槍,扭頭看了馬強他們好幾眼,他們這個小分隊只有七個人。
許燦是想帶著突擊排的戰士,但多少都掛彩了,就連賀勇他都沒帶過來。
而是讓狀態更好的梁國柱帶隊跟上。
中午十二點。
許燦他們已經翻過了山頭,朝著裡面趕去,這邊山就跟從地里長出來的尖頭竹筍一樣。
看著前面很平緩的地方,突然就是一個山頭,而且還是尖頭的。
「這地方,要是我取名的,都得叫炮彈山。」
許燦站在樹下拽著濕透的衣衫,上面全都是汗漬留下來的斑駁鹼印。
前面那座山繞過去,就是一條寬闊的山路。
地勢太陡峭了,卡車開不上去。
但是騾馬能趕上去。
坐在地上的羊娃子拿著一串野漿果,皺著臉往嘴裡塞,酸了吧唧的直皺眉。
「嗯,嗯,連長!」
羊娃子急忙站了起來。
「我不吃。」許燦擺了擺手。
「不是,連長槍聲!!!」
羊娃子把手裡漿果扔在地上,擦了把嘴,看向遠處,耳朵微微動了一下。
許燦看到他這樣子也連忙一聲咳嗽,讓在後面的梁國柱他們安靜下來。
他出來的時候,都沒有帶海龍。
就是因為羊娃子的耳朵更好用。
「西邊!就那座山後面,槍聲,像是機關槍!」羊娃子伸手指著遠處的一個山頭。
距離太遠了。
許燦掏出望遠鏡看過去,也只是覺得那座山頭陡峭,直上直下,但那地方要是有槍聲。
「跟我來!!!」
許燦喊了一聲,帶上樑國柱他們沖了過去,AK步槍都端在了手裡,前面草叢直接一腳踩倒。
穿過那片荊棘遍布的樹林。
許燦的褲腿都被帶刺的藤蔓給撕開了,滿是劃痕的牛皮靴子踩在地上,快步向前。
梁國柱端著輕機槍衝到了前面,幫他開路。
「往右走,繞過那座山!」
許燦看到梁國柱上來,就開始指揮了,前面的槍聲確實激烈,輕重機槍轟鳴。
還伴隨著迫擊炮的呼嘯聲。
而且還有四零火。
還沒等他們衝過去,就看到遠處一個火力點被四零火炸上了天,岩石都被炸的粉碎。
但情況不對啊。
槍響的位置,都是在山上,跟碉堡一樣。
許燦拿著望遠鏡,看向那座山上,密密麻麻的火力點,就跟馬蜂窩一樣。
呈一個扇面的打擊正前方的區域。
這座山直上直下,跟那些炮彈山一樣都是尖腦袋的大山,山體上被鑿出來了幾十個窟窿,朝外噴吐著火光。
裡面是中空的溶洞結構?
許燦看向周圍,他們的位置太矮了,看不到全景,更找到不到合適的位置觀察。
「往那邊趕!」
許燦看了一眼大山主要打擊區域是朝向西南方向,剛好跟他們要去的地方一致。
「連長,要反打嗎?」梁國柱問道。
「三百米你都貼不進去!」
許燦只是掃了一眼,就對這個炮樓碉堡一樣的大山有了一定的推測,整個攻擊範圍五百米內,沖都沖不上去。
居高臨下的優勢太大了。
但是聽這槍聲,裡面的人數應該不多,最多一個排三十多人,撐破天了也就是五十人的加強排,應該不到。
主要嘶吼的重機槍,只有四個點位,輕機槍兩個點位,還有AK步槍自動火力。
許燦聽著槍聲,快速分辨著槍型和數量。
衝過那片樹林,前面就是被重火力打擊的區域,地上塵煙都被子彈打起來了。
飛沙走石,子彈跟潑水一樣掃在地上。
塵煙滾滾,激烈衝鋒號頂著槍響聲吹起來。
許燦他們轉頭看過去,扛著爆破筒的戰士們頂著掀起的塵土,連滾帶爬的衝上去。
躲避前方掃射下來的子彈,翻滾著靠近那座山體外圍的斜坡陣地。
但是被子彈掃倒的戰士就更多了。
只有一個爆破筒扔到了前面,爆炸的衝擊也只是讓前面山上的槍聲停頓了幾秒。
緊跟著再次掃射了過來。
一發四零火拖著長長的尾焰,重重的撞在山體上,爆炸只是掀起了幾塊石頭,都沒有影響到機槍的咆哮。
「誰指揮的?!!」
許燦看著再次衝上去的爆破組,被機槍火力瞬間覆蓋的場面,眼睛都瞪大了,眼裡泛起一陣帶著殺氣的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