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姐姐和姐夫的幸福,薛凱華不光把自己攢的兩張副食品券貢獻出來,還有三塊錢的津貼。
讓許燦深受感動,拍著他的肩膀說,「回頭我給你開小灶,給你好好練練體能,我還從炮連那邊借了幾本書,教你怎麼算炮位!」
「額……好吧。」
薛凱華只能無奈的點了點頭。
九連這邊也在忙碌著,已經有家屬過來了,許燦出去洗了洗手,也跟著幫忙疏導家屬。
關鍵是指導員去市里搞糖果了,連裡面的幹部不夠用,幸虧田靖飛還在這裡幫忙。
給家屬們準備住處,準備吃喝。
司務長那邊忙的更是腳不沾地,本來就熱,那廚房裡面的熱蒸汽直接就滿了,進去一趟渾身都在冒汗,許燦過去幫忙。
「來,把蒸籠放上!」
司務長左手拿著盆子,右手抓著大米,抬腳還踢了一下燒出爐膛的木頭,轉身就要淘米。
許燦在旁邊幫忙端起蒸籠,白茫茫的水蒸汽頓時滿了廚房,鍋裡面的水還在沸騰著。
「幫忙!」
許燦朝旁邊喊著,這裡還有好幾個入黨積極分子在這邊抓緊幹活,幾個人伸手抬過蒸籠,放在一邊的案子上,外面的衣服頓時就濕透了。
「別閒著,把裡面的包子倒出來,蒸米飯!」
司務長一邊淘米,一邊轉頭喊著。
「怎麼弄包子了?」
許燦把蒸籠布拽出來,裡面蒸好的混合面饅頭就倒在了案子上,自然有人收拾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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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把蒸籠放在沸騰的大鍋灶上。
「我看那些家屬來了不少,就做了一點肉包子,炒菜來不及,先湊合一頓,明天再弄!」
司務長忙著把淘好的大米蒸上,又轉頭道:「你也別閒著,把那些罐頭扔蒸籠裡面熱著,等一會,給他們送過去!」
「明白!」
許燦屁顛屁顛的跑去拿罐頭,他們司務長個子不高,肚子還有點胖,往那一站跟炮彈一樣,可是在這廚房裡面,比連長說話都好用。
「許燦!」
段雨國急匆匆的跑進來,「趕緊幫忙!」
「我在忙!!!」
許燦喊了一聲,抱著一竹筐罐頭擺在蒸籠上,這眼看都要到吃飯的時間了,得準備啊!
「哎呀!不是這裡,是副連長的家屬來了,你帶她們去醫院,還有好幾個要去看病號的。」
「誰?」
許燦拿著罐頭轉身,就看到段雨國進來把他拽了出去,「你去送人,我再找人來廚房!」
「行,你看著點!」
許燦把圍裙摘了,快步朝著營地那邊走去,能看到很多人或蹲或站的在營地外面。
還有男人熱的解開衣衫,露出乾瘦的胸膛,雙手掐腰的站在那裡,朝向四周好奇看著。
「大叔好!」
許燦打了一個招呼,朝著辦公室走去,那裡鬧騰的跟菜市場一樣,孩子哭,老婆哭。
還有連長無奈勸說的聲音。
「讓一下!」
許燦推開擋路的人進去,就看到了孩子哭的地方,是他們副連長靳開來的老婆高芹,還有她懷裡嗷嗷哭著的光頭小子。
一看就靳開來的種,長得一模一樣。
都是地瓜蛋子一樣的腦袋。
頭髮散亂,穿著一件藍色工裝外套的高芹,哭嘁嘁的說著:「連長,你好好告訴俺,俺家老靳到底咋了啊,俺沒見著他,他沒事吧。」
「沒事……」
梁三喜都沒勁頭解釋了,他剛安撫完一群烈士的家屬,營房那邊還有哭聲呢。
他連口水都沒喝,這又哭起來了。
「連長,嫂子!」
許燦進來打著招呼,順手把那個小男孩拽了起來,「嘿呀,叫什麼名字?」
小男孩哭得鼻子都流出來,但是聽到詢問,眨了眨眼睛,抬起小手擦著眼淚,委屈的噘著嘴,梗聲梗氣的說著:
「俺叫靳承軍,俺爸爸是解放軍!」
「對,你爸爸是解放軍,還是勇敢的解放軍,在前線打死很多壞蛋的大英雄!」
許燦抱著小男孩轉頭看向在地上哭著的高芹,解釋著:「嫂子,你別哭了,我們副連長沒事,就是腹部挨了一槍,都能下床走路了。」
「那俺咋沒在這裡見他?」
高芹擦著眼淚,就要從地上爬起來,旁邊的幾位女家屬也連忙伸手扶著她。
「醫院,都在醫院呢。」許燦說著:「副連長雖然能走路,但傷的也不輕;傷口二次撕裂,嚴重失血,光恢復也得小半年,我帶你去看看?」
「俺去!」
「好好好。」許燦看向其他家屬,「還有誰在醫院的,跟我一起,我帶你們去醫院!」
「俺也去,俺那口子也在那裡。」
「好,我先確定一下人數。」
許燦抱著孩子扭頭看向外面,人都擠在了這裡,段雨國推著自行車也不知道要往哪跑。
「老田……凱華!薛凱華!」
許燦只能找個看得到的人喊了起來。
「排長!」
「去拿紙筆,把我們連隊的編號,地址全都抄下來,你看好了,跟我去醫院的,一人一份,要是走丟了,拿著這個紙條去找當兵的!」
薛凱華一聽這個,頓時就明白了,「是,我這就去準備,來我這邊排隊!」
「那個,這個幹部。」
一個戴著寬帽子的老漢伸手推了推許燦的肩膀,揉著發紅的眼睛問著:「我那個兒子,兒子叫山炮,他是不是也在醫院啊,我沒看著他。」
「山炮,宋山炮?」
許燦一聽名字就想起來了,「在醫院,屁股被子彈打……打傷了。」
他本來想說宋山炮的屁股被子彈打爛了,但話到嘴邊就換了一下。
這老漢聽著兒子還活著,也顧不上別的了,拽著許燦的手就點頭感謝。
「不用感謝我,都是戰友。」
許燦轉頭問著:「準備好了嗎?要走了!」
「就這樣走著去啊?」
薛凱華已經把他們連隊住址和編號抄了下來,只要別人一看,就能找到這裡,也不怕走丟了,但這邊的家屬很多啊!
十幾口子,去醫院也是個麻煩事。
他們連隊可沒有配備吉普車這種高級貨,連營部都沒有吉普車,只有團部有幾輛。
「找老鄉借輛馬車帶著孩子走,大人跟上!」
許燦根本不擔心這些,他反倒是雙手掂量著手裡的靳承軍,這小子分量不大啊?
「幾歲了?」
靳承軍的兩隻小手緊緊的抓著許燦被汗水濕透,幹了後又留下白鹼印的軍裝上衣,但是也沒有再哭,有點倔脾氣的。
抹著眼淚的高芹,聽到這話,替孩子說著:「他四歲了,幹部,俺家……」
「嫂子,你放心,過去就能看到我們副連長,我保證,你放心吧,把那些紙條拿好!」
許燦扭頭又看了一眼,光他一個人去也夠嗆能照顧的過來,「王建軍!王建國!你們兩個跟我來,跟上隊伍!」
看了一圈,也就是王建軍他們還有空,都在營房外面站著,主要是他們家裡還沒來人。
因為距離比較遠,等家屬過來了也得是下半個月了。
許燦還想著他老哥許百順什麼時候來,抽空得去問一下,肯定在路上了。
——
向著邊境地區駛來的綠皮車廂里,人滿為患,窗戶外面還沒風,天一熱跟蒸鍋一樣。
汗味,腳臭味,還有一些行李袋子裡面的怪味,讓人一時間都吃不消,暈暈乎乎的。
尤其是連過道上都坐滿了人。
許百順朝著窗外擤了擤鼻子,把自己身上這件藍色的外套又整理了一下。
這可是村支書給他借的衣服,好不容易出個遠門怎麼也得利利索索的,這可是大事啊。
摟著昏昏欲睡的許一樂,許百順看向後面過道上那些搖搖晃晃的人群,很是驕傲的挺起胸膛,靠在座椅上,心裡依舊是按捺不住的喜悅。
他拍著許一樂的肩膀,輕聲道:「一樂,你看好了,你叔叔在部隊裡都是一等功臣,你也得給我好好長,去部隊,去打仗!」
這話他念叨了一路子,恨不得拿個算盤,把這一等功臣到底有幾斤幾兩給算清楚。
面朝黃土背朝天幾十年沒直起來的腰,這都彎不下來了,硬挺的讓許百順都想站起來。
上一次讓他這麼驕傲的,還是許一樂這個大兒子出生,他可是仰著腦袋,足足仰了三天。
他們老許家是後繼有人了。
但現在,是他們老許家光耀門楣了。
他們許家的老四,他的弟弟成了戰鬥英雄,還在戰場上拿了一個一等功。
縣武裝部的消息一過來,村支書就攆著他往這邊趕,許百順在路上也是擔心。
「那孬娃也不知道躲著點……二等功就夠了。」
許百順在嘴裡嘟囔著,目光看向外面閃過的景色,綠皮火車行駛的速度很慢,一節節的車廂在鐵軌上,哼哧哼哧的行進。
——
傍晚,六號醫院。
王建軍和王建國兩人站在門口,看向醫院對面公園裡那群打籃球的人。
橘黃色的籃球,在那幾個穿著跨欄背心的戰士手裡,就跟飛起來的鳥雀一樣,呼呼撞在球籃擋板上,發出激烈的碰撞聲。
「看什麼呢?」
許燦從醫院大樓里走出來,手裡還拿著兩張飯票,看向公園的籃球場那裡。
「排長!」王建軍立刻反應過來。
「給你們,我找一排長要的飯票,你們兩個在這裡蹭一頓吧,這些家屬也夠嗆能回去的,再等等,來一趟都不容易的。」
許燦摸著香菸,走到門口旁邊,給王建軍他們發了一根,用打火機對點燃。
「兩張飯票?排長你呢?」
王建軍摸著飯票,在醫院食堂里是按票吃飯的,後面醫院還要跟部隊對帳單。
「我找地方吃去……」
許燦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這衣服被汗濕透了,又幹了,到處都是白色的汗漬印。
他抬頭又看向二樓那裡,要是仔細聽,還能聽到小孩的笑聲,還有靳開來的笑聲。
死要面子活受罪,在老婆孩子面前還要裝。
許燦哼哼著笑了起來。
「行了,你們吃飯去,我去找找戰友。」
許燦擺了擺手就走了出去,他可是聽到了一個有意思的消息,得過去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