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六對彎角之間的那顆主眼緩緩轉動，落在了燃燈身上。
它的目光中既有警惕也有貪婪。
同為混元金仙層次，它能感知到這個黑袍道人的修為不在自己之下。
但若能吞噬一個混元金仙的元神與本源，對它的提升將是難以估量的。
燃燈沒有給它太多打量的時間。
他右手量天尺斜指地面，左手招魂幡獵獵作響，身形已化作一道墨色閃電直撲混沌而去。
面對同階凶獸王者，任何試探都是多餘的。
要麼不打，要打就往死里打。
量天尺率先劈至，紫金光芒凝於尺尖，挾著功德金光與寂滅道韻斬向混沌的頭顱。
混沌低吼一聲，額上六對彎角同時亮起墨綠色的毒光，六道光柱交織成一面扭曲的法則屏障擋在身前。
尺鋒與屏障相撞，爆發出震天動地的轟鳴，衝擊波向四面八方席捲開去，將周圍數百里內殘存的凶獸盡數掀飛。
混沌腳下的山石被這股巨力壓得寸寸龜裂，它龐大的身軀微微一晃，但終究沒有後退。
那道法則屏障雖然被劈出了數道裂縫，卻並未碎裂。
「倒有幾分本事。」
燃燈淡淡道。他這一尺用了七成法力，尋常混元金仙初期的存在挨上便是不死也要脫層皮，混沌卻能正面擋下，不愧是四凶之一。
不過他也沒有指望一尺便能解決戰鬥。
混沌擋下第一尺的瞬間，燃燈左手招魂幡已無聲無息地揮出。
幡中萬魂大陣轟然發動，無數魔神殘魂從幡中湧出。
化作一道幽冥洪流繞過法則屏障的正面，從兩側和後方同時向混沌包抄而去。
那些殘魂雖然品階大多只有太乙金仙或大羅金仙初期。
但勝在數量龐大，鋪天蓋地地湧上去，如同群蟻噬象般撕咬著混沌的護體煞罡。
混沌腹下那無數張面孔同時發出了刺耳的尖叫。
那聲音不是尋常音波，而是混亂法則的直接侵蝕。
萬魂大陣中的魔神殘魂被這混亂魔音一震。
竟有一部分開始不受控制地互相撕咬起來，原本井然有序的圍攻陣型出現了混亂。
混沌趁此機會甩動身後那條粗壯如山脈的尾巴，尾端猛地抽在招魂幡的幽冥光幕上，將幡中湧出的殘魂洪流生生打斷了一瞬。
隨即它四足猛然踏地，龐大的身軀竟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燃燈撞去。
額上六對彎角同時刺出，角尖墨綠毒光凝聚成六道鋒銳無匹的法則之矛。
燃燈不退反進。
他右腳猛然踏地，身形如炮彈般沖天而起，堪堪避過六道毒光的同時，量天尺已從上方悍然劈落。
這一尺蘊含了棺槨寂滅之意，尺鋒落處空氣都被壓出了肉眼可見的凹陷。
混沌倉促間只來得及以彎角格擋。
轟的一聲巨響，紫金光芒與墨綠毒光撞在一處，混沌腳下的山石轟然塌陷，龐大的身軀被這一尺硬生生砸入了地底數丈。
它的一對彎角上裂開了數道細紋，墨綠色的血液從裂縫中汩汩湧出，滴落在地面上嗤嗤作響。
混沌吃痛之下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腹下那無數張面孔同時張嘴，噴吐出鋪天蓋地的墨綠毒霧。
那毒霧不是尋常劇毒，而是混亂法則與混沌煞氣交織而成的法則之毒。
所過之處山石消融、草木化灰，連空氣都被腐蝕出了無數細小的空間裂縫。
燃燈眉頭微皺，翻手取出靈柩燈。
幽綠火苗輕輕一躍，一圈青碧光暈自他周身擴散開來。
那些來勢洶洶的毒霧撞上這層光暈便如冰雪遇火般無聲消融。
靈柩燈乃幽冥寂滅之屬，天生克制一切陽剛熾烈之力，混沌的毒霧雖霸道，卻終究跳不出五行陰陽的範疇。
但混沌的攻勢並未就此停歇。
它趁著毒霧遮蔽視線的剎那，龐大的身軀猛然從地底衝出。
六對彎角齊刷刷地刺向燃燈，同時腹下那些面孔齊齊發出混亂魔音，試圖擾亂燃燈的心神。
這一次它學聰明瞭。
不再正面硬碰，而是以毒霧佯攻，以彎角實攻，以魔音擾神，三管齊下，分明是要打燃燈一個措手不及。
然而燃燈的神識早已鋪展至戰場的每一個角落。
混沌的每一步動作都在他的感知之中，混亂魔音穿透靈柩燈的光幕時已被削弱大半，剩下的那點干擾對他而言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他身形在半空中詭異橫移，避開了六對彎角的正面突刺，同時手中量天尺已再次劈出。
這一尺的角度極為刁鑽，不是劈向混沌的頭顱，而是劈向它腹下那些扭曲的面孔。
紫金光芒掠過，數十張面孔被功德金光灼燒得滋滋作響，混沌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嘶嚎。
腹下那些面孔是它混亂法則的核心所在，也是它最為脆弱的命門，挨上這一尺比彎角被劈斷還要疼上十倍。
它踉蹌後退了數步，墨綠色的血液從腹下淋漓灑落，將地面腐蝕出一個又一個深坑。
它抬起那顆似牛非牛的頭顱，混沌那顆主眼死死盯住燃燈。
它原以為自己身為四凶之一，就算勝不了這個混元金仙中期的黑袍道人，至少也能打個旗鼓相當。
可對了幾招之後它便發現，對方那柄量天尺上的功德金光對凶獸煞氣的克制實在太大。
那杆招魂幡中的萬魂大陣又源源不斷地消耗著它的護體煞罡，再加上那盞幽綠古燈的渡化之力。
三件法寶配合之下，自己從頭到尾都被壓製得死死的，根本占不到絲毫上風。
繼續打下去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兩敗俱傷，而更有可能的結局，是它被對方徹底鎮壓。
就在這時，混沌的主眼忽然捕捉到了一絲讓它心神劇震的氣息。
那氣息從燃燈體內隱隱透出，不顯山不露水，卻蒼茫浩瀚到令它渾身鱗甲都豎了起來。
那是盤古的氣息，是開天闢地之神殘留意志的氣息，是混沌魔神及其一切衍生之物的天然克星。
混沌不知道這個黑袍道人身上為什麼會有盤古氣息，但那氣息真切無比。
宛如一道橫貫萬古的雷霆劈入它混沌一片的意識深處，讓它體內每一縷凶煞之氣都瘋狂顫抖。
即便是神逆親至，在盤古威壓面前也要被壓製得修為跌落。
更何況它只是神逆分離出的一股怨念碎片，如何能與盤古意志正面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