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胡雪帶燃燈入山。
入山之後,胡雪將燃燈迎入青丘宗祠正殿,請他在主位落座。
她不敢與燃燈平起平坐,只側身立於一旁,
「啟稟燃燈大人,青丘狐族自開天闢地之初便在此繁衍生息,歷代積累下來,族中共有先天靈寶數件。」
她說著抬手指向左側三位長老,那三位長老各自上前一步,翻手取出各自執掌的靈寶。
一柄通體青碧的玉如意,一方古銅色的八卦鏡,還有一對流光溢彩的雌雄雙劍。
三件靈寶品階都在中品到上品先天靈寶之間,靈光流轉,各具神韻。
胡雪解釋道這三件分別是清心如意、青丘八卦鏡和雌雄狐影劍,各由族中長老執掌。
品階雖不算頂尖,但勝在與狐族功法契合,歷代長老以自身精血溫養,施展起來頗為得心應手。
燃燈的目光在那三件靈寶上掃過,神色沒有絲毫波動。
他手中的靈柩燈、幽冥招魂幡皆是極品先天靈寶,鴻蒙量天尺乃後天功德至寶,幽冥三才香更是先天至寶。
這幾件中上品的先天靈寶在他眼裡,與尋常靈材並無太大區別。
胡雪見燃燈對這些靈寶全無興趣,也不意外。
她深吸一口氣,翻手從袖中取出一物,雙手捧至燃燈面前,聲音中多了一絲鄭重:
「除此之外,我族還有一件由族長執掌的極品先天靈寶,名為鎮魂鈴。」
那是一枚拳頭大小的銀白鈴鐺,鈴身之上銘刻著無數細如蛛絲的先天道紋。
那些道紋不同於尋常法寶的攻伐紋路,而是層層疊疊向內收斂,彷佛每一道紋路都在向內收縮、向內鎮壓。
鈴身無風自動,發出極為細微的叮咚聲,那聲音不刺耳,卻讓人心神為之一震。
在場修為稍低的幾位長老光是聽到這鈴聲,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渙散了一瞬。
燃燈的目光落在鎮魂鈴上,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他的神識探入鈴身,只覺鈴中自成一片幽暗虛空,虛空中瀰漫著一種與他自身寂滅大道隱隱呼應的氣息。
那是一種針對神魂的鎮守之力,既有安撫的柔韌,又有迷惑的詭譎,更有鎮壓的剛猛。
三者合一,便是對神魂的全面掌控。
「此鈴有何神通?」燃燈問道。
胡雪恭敬答道:「鎮魂鈴有三重神通。一者安魂,搖鈴可安撫心神,驅散心魔,治癒神魂之傷;
二者惑魂,催動時可迷惑敵人心神,令其陷入幻境,大羅金仙以下若無神魂防禦之寶,聞鈴便失神智;
三者鎮魂,此乃鎮魂鈴最強之處,可直接鎮壓神魂,封鎮元神,便是同階對手若被鈴音罩住,神魂也會被生生鎮壓,動彈不得。」
她說完便雙手將鎮魂鈴高舉過頂,恭聲道:
「大人若看得上此寶,青丘狐族願將鎮魂鈴獻於大人。」
燃燈抬手虛虛一托,沒有接那鈴鐺,只是以神識反覆探查了片刻。
片刻後他微微點頭,收回神識,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篤定:「安撫神魂、迷惑心神、鎮壓元神。
這確實是喪葬法脈中不可缺的一環。不過此鈴你留著便是。」
胡雪微微一怔,正要再說些什麼,燃燈已站起身來。
他的目光落在胡雪身上,打量了片刻,忽然開口問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話:「你可能化作本體?」
胡雪又是一怔,但很快便點頭道:
「回大人,晚輩本體乃九尾白狐。」
她雖不知燃燈為何有此一問,但也沒有多問,周身靈光一轉,便化作了一隻九尾白狐。
那白狐體態修長優美,通體雪白無一絲雜色,九條狐尾在身後悠然展開。
每條尾尖都點綴著一撮淡金色的絨毛,周身散發著大羅金仙巔峰獨有的清冷威壓,與鎮魂鈴的氣息隱隱相合。
燃燈看了看她,微微頷首,說了一句:
「從今日起,你便隨我修行。至於狐族族長之位——」
他轉頭看向殿中那九位長老,「爾等自行推舉一位年長有威望者繼任。」
九位長老面面相覷。胡雪是狐族之祖,也是狐族唯一的支柱,她若隨燃燈修行,誰來執掌青丘?
胡雪卻沒有任何猶豫,她重新化作人形,向燃燈恭敬行禮:
「謹遵大人之命。」
隨即轉身面向九位長老,目光越過那些修為尚在盛年的長老,落在了宗祠角落裡一位始終沉默不語的老嫗身上。
那老嫗是狐族最年長的長老,大羅金仙初期的修為已經停滯了不知多少萬年,周身氣血已現衰敗之象。
她執掌狐族祭祀事務多年,論威望不遜於胡雪本人。
論沉穩猶有過之,只是修為始終卡在初期不得寸進,突破無望。
胡雪走到老嫗面前,牽起她的手,將她引至燃燈面前。
燃燈看了那老嫗一眼,翻手取出一枚拳頭大小、通體玄黃的果實。
那果實渾圓如珠,表皮光滑如鏡,果身上天然生成的輪迴道紋在宗祠燭火的映照下微微明滅。
散發出蒼茫厚重的大地道韻與輪迴氣息。
黃中李。
洪荒十大先天靈根之一的果實,服之可歷萬世輪迴,修為直入大羅金仙巔峰。
在場的狐族長老們無不倒吸一口涼氣,這樣的極品靈果她們別說見過,連聽都沒聽過。
「你根基已固,潛力將盡,尋常苦修終身無望突破。」
燃燈將黃中李遞到老嫗面前,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服下此果,便是大羅金仙巔峰。」
老嫗顫抖著雙手接過果實,跪伏在地,老淚縱橫。
她知道這枚果實的代價。
萬世輪迴將耗盡她全部的潛力,此生再無突破的可能。
但她更知道,這本就是她此生唯一的機會。
她叩首謝恩,將黃中李服下。玄黃流光融入四肢百骸。
她周身衰敗的氣血在這一刻重新煥發出蓬勃生機。
修為轟然暴漲,從大羅金仙初期一路衝破中期、後期的壁障,最終穩穩停在了大羅金仙巔峰。
原本花白的髮絲轉瞬化為青黛,佝僂的身軀也挺直了幾分。
她再次叩首,聲音嘶啞卻字字堅定:「老身必不負燃燈大人與族長相托,誓死守護青丘。」
胡雪看著這一幕,又轉身看向燃燈,鄭重行了一禮。
她什麼也沒有說,但那雙清澈的狐眸中已寫滿了感激與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