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雪將新任族長及一眾長老屏退,親自引燃燈穿過宗祠後殿,沿一條青石小徑向後山走去。
小徑兩側古木參天,枝葉間灑落的陽光已與外界截然不同。
那光芒中隱隱透著一層淡粉色的氤氳,不似尋常靈氣那般清冷,反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溫甜。
越往深處走,那粉色氤氳便越發濃郁,空氣彷佛都變得柔軟了幾分。
小徑盡頭是一片天然形成的山谷。
谷中地勢平坦,四壁環合如天然屏障,谷中央孤零零地生長著一株參天古樹。
那樹高約百丈,樹幹粗壯得需要數十人方能合抱。
樹皮呈現出一種獨特的銀粉色,在日光下泛著溫潤如玉石般的光澤。
枝葉繁茂如華蓋,層層疊疊向四面八方鋪展開去,將整座山谷都籠罩在一片淡粉色的光影之中。
最奇特的是它的花朵。
滿樹盛開著拳頭大小的粉白花朵,花瓣層層疊疊如姻緣結。
花蕊中不斷飄散出淡粉色的花粉。
那些花粉並不落地,而是如同活物般在空氣中輕盈飄舞,相互糾纏著、牽引著。
彷佛無數根無形的紅線在虛空中交織成網。
滿樹繁花之間隱約可以看見幾顆尚未成熟的青澀果實,果身小巧如棗,表皮上天然生著兩條纏繞如蛇的紋路。
「這便是青丘的伴生靈根,名為姻緣苦情樹。」
胡雪在樹下站定,仰望著那滿樹繁花,聲音中帶著一絲敬意與感慨,
「此樹品階只是上品先天靈根,論珍稀程度遠不及大人的黃中李。
它的功用說來也簡單。
以自身精血澆灌樹根,再取一縷自身氣息與意中人的氣息交織於花蕊之中。
若雙方心意相通、姻緣天定,服下所結果實後便能誕下子嗣。
除此之外,此樹沒有任何攻伐之能,也不能助人悟道,甚至連尋常靈根吞吐靈氣滋養洞天的功效都極為有限。
但這是我青丘狐族能在洪荒萬族中站穩腳跟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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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姻緣苦情樹在,狐族子嗣便不會斷絕。」
燃燈負手立於樹下,看著那些在空氣中飄舞交織的淡粉色花粉,心中已然將這棵樹的戰略價值盤算得一清二楚。
對個人而言,此樹確實雞肋。
不靠血脈傳承道統,更無繁衍子嗣的需求。
但對青丘狐族這樣以血脈為根基的種族勢力而言,這棵樹的價值無可估量。
修為越高,子嗣越難誕生,這是大道法則的鐵律,任你修為通天也無法更改。
龍鳳麒麟三族之所以是霸主,除了三族始祖自身修為高絕。
更關鍵的是三族繁衍能力遠勝其他族群。
龍族九龍九子,鳳族五大鳳種,麒麟族走獸遍地。
沒有龐大的族群基數作為支撐,再強的皇朝也只是空中樓閣。
而姻緣苦情樹能讓大羅金仙乃至混元金仙擁有子嗣
這意味著狐族的強者血脈不會因為繁衍瓶頸而斷絕。
假以時日,青丘狐族完全可能憑藉此樹湧現出更多大羅金仙。
甚至有機會培養出第一個混元金仙。
此樹品階雖只是上品,但對以種族為根基的勢力而言,其戰略意義甚至遠超極品靈根。
「確是異寶。」
燃燈微微頷首,沒有再多看。
這棵樹的價值他懂了,但留在此處便是最好的安排。
轉身離開後山時,燃燈已在心中權衡了另一個問題。
青丘山的位置。
神逆的凶獸大軍雖被他滅了一波,混沌也被打跑了,但凶獸量劫遠未結束。
青丘山地處洪荒東部偏南,距離凶獸之淵雖然遙遠,卻並非萬無一失。
他不可能每次都像這次一樣剛好在附近感知到香火波動,若下次凶獸再來,來的可能就不只是混沌了。
況且狐族剛剛經歷滅族之厄,元氣大傷,新任族長剛突破大羅金仙巔峰,境界尚未穩固,若再遭劫難,他今日的這番安排便白費了。
回到青丘山前殿,燃燈沒有再進宗祠,而是直接飛身掠至青丘山上空。
胡雪緊隨其後,不知燃燈要做什麼。
只見燃燈懸立於雲端,俯視著整座青丘山。
山體奇秀,地脈深厚,先天守護大陣的光幕雖已黯淡卻仍與山體脈絡渾然一體。
他微微頷首,隨即右手一翻,十二重諸天的門戶在他身後無聲張開。
那門戶之中隱隱可以看見周天星辰樹的星光在世界之巔流轉。
世界樹的生機綠意鋪展在大地之上,以及瀛洲島那口幽暗水潭中倒映的三才道環。
三色光芒從門戶中灑落,將整座青丘山籠罩其中。
「大人這是……」胡雪驚撥出聲。
燃燈沒有回答。
他以幽冥三才香的三才道韻為引,將整座青丘山連同其地脈、靈脈、先天守護大陣一併包裹在三色光繭之中。
青丘山體開始緩緩上升,山基之下的地脈在脫離大地的瞬間被三才道韻穩穩裹住。
沒有斷裂,也沒有崩散。
整座山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大地上完整地「端起」。
連同山上的草木、泉流、宗祠,以及尚在山中渾然不覺的狐族族人們,一併送入了十二重諸天的門戶之中。
十二重諸天之內,蓬萊、方丈、瀛洲三座仙島呈品字形懸於諸天正中。
燃燈選了一處三才道環輻射最為穩定、靈氣最為充沛的空域,將青丘山穩穩安置其中。
周天星辰樹的星光灑落在青丘山頭,為先天守護大陣注入了全新的天道星辰之力;
世界樹的生機綠意順著山腳蔓延而上,將青丘山的地脈與諸天世界的大地法則融為一體;
瀛洲島的輪迴道韻則沉入青丘山深處,為這座狐族世代的棲息之地增添了一重幽冥守護。
從此之後,青丘山便在十二重諸天之中紮根,諸天不滅,青丘不亡。
做完這一切,燃燈收了諸天門戶,轉身對胡雪道:「走吧。」
胡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片空蕩蕩的大地。
青丘山原本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片平整的荒原,先天守護大陣的光幕也隨之一同消失。
只余幾縷尚未散盡的三才道韻在空氣中緩緩流轉。
她深吸一口氣,鄭重點頭,化作九尾白狐之形,跟在燃燈身後。
一人一狐,一前一後,向靈鷲山飛去。
從青丘故地到靈鷲山,路途不算遙遠。
燃燈飛得不快,胡雪跟在身後始終保持著半個身位的距離,姿態恭敬而不失優雅。
她幾次想開口詢問靈鷲山的情況,但又覺得以燃燈的性情大概不喜歡多言。
便只是默默記下沿途的山川走向和靈氣分布。
作為狐族之祖,她對洪荒地理的瞭解遠超常人,但此刻跟在燃燈身後。
她才真正感受到什麼叫「修為到了便是天地寬廣」。
沿途那些她曾經需要謹慎繞行的凶獸領地。
燃燈連看都懶得看一眼,直接飛過,那些凶獸感知到混元金仙的氣息便早已遠遠避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