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其他大能的感慨與沉思,不周山下的盤古殿中,十二祖巫的氣氛則更加凝重。
盤古殿在不周山腳下。
殿身以不周山的混沌岩石砌就,粗獷而蒼涼。
殿內沒有任何多餘的陳設,只有正中央供奉著一尊以混沌石雕成的盤古神像。
以及十二個以大地濁氣凝聚而成的蒲團。
十二祖巫從靈鷲山歸來後便一直聚在此處,商討著關乎巫族未來的大事。
他們來到洪荒已有一段時日,各自走訪了洪荒各處。
十二祖巫的足跡遍布四海八荒,他們越是行走,便越感到這片天地的廣袤與自身的孤獨。
洪荒萬族之中沒有巫族的位置。
那些鱗甲之族、羽翼之族、走獸之族,都不是巫族的同類。
巫族獨一無二,是盤古精血與大地濁氣交融的產物,洪荒天地間只此十二人。
這份孤獨感始終困擾著十二祖巫。帝江多次在盤古殿中踱步沉思,句芒則不止一次獨自坐在不周山腰的岩石上望著遠方發呆。
后土則更是在每次經過那些弱小生靈聚集的區域時。
心頭都會湧起一股莫名的衝動,想要庇護它們、守護它們,想讓它們也成為巫族的一部分。
在帝流漿降下的九日九夜裡。
十二祖巫站在盤古殿外,親眼看著那些銀白的露珠從天而降。
看著山間的草木在露珠的滋養下瘋長,看著那些蒙昧的野獸在露珠的滋養下眼中閃過第一絲靈光。
這個契機讓帝江終於下定決心再次召集所有祖巫召開巫族之議。
十二祖巫各自落座於自己的蒲團之上,殿中央的盤古神像沉默地俯瞰著他的這十二滴精血所化的後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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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弟弟妹妹。」
帝江的聲音從層層空間漣漪中傳出,飄忽不定卻又字字清晰。
「我等自父神精血中誕生,天生便與洪荒萬族不同。
這數個元會以來,大家也都在洪荒各處走訪過了。
你們可曾見過第二個與巫族相同的存在?」
其餘十一位祖巫同時搖頭。祝融介面道:
「那些鱗甲之族、羽翼之族、走獸之族,全都與巫族不同。
我們巫族獨一無二這是父神的恩賜,也是父神的詛咒。」
共工難得沒有與祝融爭吵,只是冷哼一聲表示贊同。
帝江看向坐在最末位的后土:「小妹,你之前在靈鷲山上對燃燈道人說過什麼?」
后土微微一怔,略作思索道:「小妹當時說,巫族與父神之緣不比三清淺薄。」
帝江點了點頭:「你說得對。
巫族是父神精血所化,三清是父神元神所化,論及與父神的因果,巫族不在任何人之下。
巫族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洪荒天地間。
不是作為誰的附庸,不是作為誰的臣屬,而是作為父神的血脈後裔。」
話鋒一轉,「所以這些時日我一直在想,巫族,是否也應該擁有自己的族人?」
此言一出,殿中其餘十一位祖巫同時陷入了沉思。
句芒背上的雙翼微微振動,眼中閃過一絲光芒:「兄長的意思是。
我們要像父神創造萬靈那樣,創造屬於巫族的族人?」
帝江緩緩點頭:「正是。巫族十二人,終究只是十二人。
若巫族想要在洪荒天地間真正立足,想要與那些鱗甲之族、羽翼之族、走獸之族一樣擁有自己的族群,就必須創造族人。」
祝融第一個拍案而起,雙瞳中的火焰熊熊燃燒:「帝江兄長說得對!
巫族就該有巫族的樣子!我早就看那些走獸之族不順眼了。
一個個弱不禁風的,也配稱霸洪荒大地?我這就去抓些走獸之族回來改造!」
共工冷笑一聲:「就你那暴脾氣,改造出來的族人能活幾天?
還是用水之大道慢慢滋養來得穩妥。」
祝融聞言大怒,腳下的兩條火龍昂首嘶鳴:
「共工!你又皮癢了是吧?」
共工毫不示弱地站起身,腳下兩條水龍張開巨口,就要與祝融的火龍撞在一處。
玄冥伸手虛按,一股無形的時間之力將祝融與共工同時壓回了蒲團上。
她的聲音清冷而威嚴:「兄長們,談正事。」
祝融與共工互相瞪了一眼,終於各自冷哼一聲重新坐下。
燭九陰也緩緩開口,他口中銜著的燭火在昏暗的大殿中微微搖曳,聲音如同從遠古傳來般蒼茫:
「父神創造了洪荒萬靈。
如今巫族效仿父神創造族人此事若成,便說明巫族之道與父神之道一脈相承。
此事若敗,巫族便永遠只能做十二個孤獨的存在。」
后土沉默良久,開口道:
「創造族人,不只需要精血,還需要大地濁氣作為根基。
我等十二人的精血可以分化,但如何與大地濁氣融合,還需要父神的指引。」
帝江最終做出了決定:「去靈鷲山,向父神衣冠冢稟明此事。
若父神認可,便說明此事可行,若父神不認可,巫族便另尋他路。」
此言一出,其餘十一位祖巫同時站起身來,齊聲道:「兄長所言極是。」
十二祖巫再次從盤古殿出發,沿著不周山腳向西而行,向靈鷲山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趕去。
祝融一路上難得安靜,共工也沒有主動找他爭吵。
后土走在最末,懷中依舊抱著那本散發著輪迴氣息的土黃色薄冊,面色沉靜如水,但那雙溫婉的眼眸中卻藏著一絲隱隱的期待與忐忑。
當靈鷲山熟悉的輪廓出現在天際盡頭時,山巔的功德金光依舊璀璨如初,衣冠冢前的三才香菸依舊長燃不滅。
胡雪已帶著狐族弟子在山門前列隊等候,她迎上前去行了一個標準的道禮:
「諸位祖巫道友,靈鷲山歡迎諸位。不知諸位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帝江拱手還禮,語氣鄭重:「我等此番前來,是想向父神衣冠冢稟明一事。
此事關乎巫族存續大計,還望道友允我等登山祭拜。」
胡雪微微頷首,側身讓開山道:「諸位請隨我來。」
一路徒步登上山巔。衣冠冢前,守墓的陰陽與乾坤依舊如石像般盤膝坐於兩側。
十二祖巫在衣冠冢前一字排開,帝江率先雙膝跪地,其餘十一人緊隨其後。
帝江面朝衣冠冢,叩首一禮,沉聲開口:「父神在上。
巫族十二祖巫今日前來,有一事向父神稟明。
巫族自父神精血中誕生,洪荒天地間只此十二人,無同類、無族人。
十二祖巫感念父神開天闢地、以身化萬物之功德。
願效仿父神創造萬靈之舉,以自身精血融合大地濁氣,創造屬於巫族的族人。
巫族若能有族人,便不再只是十二個孤獨的存在,而是洪荒天地間堂堂正正的一支族群。
若此事可行,求父神降下指引;若此事不可行,求父神明示。」
他身後,十一位祖巫同時以首叩地,齊聲道:「求父神明示!」
衣冠冢中的盤古意志光團微微震顫了一下。
冢前的三才香菸火光同時亮了幾分,三色煙縷交織盤旋,將整座衣冠冢籠罩在一片莊嚴祥和的光芒之中。
后土忽然輕輕「啊」了一聲,抬起手,發現一縷極細微的功德金光從衣冠冢中飄出,落在她的掌心。
那金光極微極淡,卻溫潤如玉,在她掌心緩緩旋轉了三匝,方才消散。
后土的眼眶微微泛紅:「父神同意了。」
十二祖巫再次叩首,向衣冠冢行了最為鄭重的三跪九叩之禮。
然而就在十二祖巫準備下山離去之時,胡雪忽然從側方走出,向十二祖巫微微欠身,道:
「諸位道友且慢。燃燈老爺方才傳音於我,想請諸位前往元覺洞一敘。」
十二祖巫面面相覷。燃燈主動要見他們,這確實有些出乎意料。
上次來靈鷲山,雖然燃燈為他們講了一場道,但那是在所有大能面前一起講的,並未單獨與他們說過什麼話。
帝江沉吟片刻,點頭道:「既如此,便有勞道友帶路。」
胡雪微微側身,引著十二祖巫向靈鷲山主峰方向走去,將他們引入元覺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