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遠回到自己的住所後,脫下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鬆了松領帶,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他剛端起酒杯,手機便震動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嘴角微微一勾,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粗獷而帶著一絲不耐煩的聲音:「郭少,那個顧言卿,你到底什麼時候讓他去做事?我實在伺候不了他了。
這傢伙那玩意兒不行,還整天嚷嚷著要去找女人,帶他去了一次,人家姑娘嫌他不行,他還發脾氣砸東西。動不動就摔杯子砸電視,我這小本生意經不起他折騰啊。」
郭靖遠喝了一口威士忌,語氣淡然地說道:「他要是再發瘋,就先把他送到京都的精神病院去住幾天。目前還用不著他,讓他老實待著就行。」
電話那頭的虎哥一聽,語氣立刻變得痛快起來:「好嘞!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郭靖遠放下手機,端著酒杯走到窗前,望著窗外京都的萬家燈火,目光中閃過一絲冷意。
顧言卿這顆棋子,他還沒到用的時候,但總有一天,會派上用場的。
而此刻,在顧家,氣氛卻沉悶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顧奕辰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已經整整兩天沒有出過門了。
他不吃不喝,也不說話,就那麼躺在床上,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偶爾翻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是為李艷容的欺騙而傷心,還是為自己的愚蠢和衝動而後悔,又或者兩者都有。
顧母端去的飯菜,他一口沒動,原封不動地擺在床頭柜上,已經涼透了。
顧奕歡站在他房間門口,看著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恨不得衝進去給他兩巴掌把他打醒。
但她忍住了,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她躺在床上,拿起手機,給周辰發了一條消息,把家裡這沉悶的氣氛和顧奕辰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抱怨了一通。
消息發出去後不久,周辰的回覆便彈了出來:「讓他自己安靜幾天吧。他會想通的。有些路,必須自己走過了才知道錯。」
顧奕歡看著那條消息,心情稍微好了一些,然後又發了一條過去:「明天晚上是我一個好朋友的生日派對,她說讓我帶你一起去。你有空嗎?」
周辰很快回覆:「好呀。幾點?在哪裡?」兩人又隨意聊了幾句,確定了明天的行程和時間,然後互道了晚安。
顧奕歡放下手機,關掉檯燈,在黑暗中閉上眼睛,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終於沉沉地睡了過去。
但是,在這樣夜深人靜的夜晚,窗外的城市漸漸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車鳴聲劃破寂靜。
卻有人一直睡不著。
周瑾瑤躺在公寓臥室的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床頭的檯燈還亮著,昏黃的光線灑在天花板上,映出一片模糊的光影。
她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看手機了——凌晨兩點十七分。
她閉上眼,試圖強迫自己入睡,但腦海中卻像放電影一樣,不停地閃過各種畫面和聲音。
郭靖遠那句輕飄飄的話,像一根生了根的刺,扎在她腦海里,怎麼也拔不掉:「你說……周辰會不會有一天,也像對林智勇那樣對我們?」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試圖用黑暗和寂靜來驅散那些紛亂的思緒,但它們卻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湧上來。
從這個弟弟被找回來,全家就都圍著他轉。
父親親自張羅改姓遷戶口的事,母親天天變著花樣給他做好吃的,大姐和三妹一見面就送車送表,連侄女都黏著他叫「小舅舅」。
而她呢?她坐在那桌熱鬧的家宴上,像一個透明的旁觀者,沒有一個人問過她一句。
那天家宴上,大姐夫趙凱送了他一塊價值千萬的軍功限量表,三妹周允嵐送了他一輛車。
而她,什麼都沒送。他會不會因此覺得自己這個二姐不在乎他?
會不會在心裡記恨她?她越想越心煩,又翻了個身,把被子裹得更緊了一些。
郭靖遠還說,爸媽打算把那套原本說好要給她的婚房,也留給周辰。
那套房子,是前兩年父親特意為她購置的,說是等她結婚時給她做嫁妝的。
如果連這個都要給周辰,那她在這個家裡,到底還剩下什麼?她是不是已經變得可有可無了?
不,不可以這樣。
一直以來,她都是全家最受寵愛的那個孩子。
她考上律師執照時,父親雖然只是點了點頭說了句「不錯」,但第二天就在家裡擺了一桌慶功宴;
她打贏第一個大案子時,母親高興得逢人就夸;
她生日時,大姐和三妹都會精心準備禮物。
雖然她是個女強人,但是她一直是這個家的中心,是這個家的驕傲。
怎麼可以突然就變成這樣?怎麼可以因為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弟弟,就把她這麼多年的努力和付出全都抹殺掉?
她猛地坐起身,雙手抓住自己的頭髮,發出一聲壓抑而煩躁的叫喊。
那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迴蕩了幾秒,然後消散在寂靜的夜色中。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眶泛紅,卻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
她就那麼坐在床上,在黑暗中,像一座孤立無援的島嶼。
她拿起電話,在通訊錄上不停的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