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列若心念一動,體內的祝融神火順著手臂湧出來,纏上阿咪尼的瑩白巫力。赤白二色交織在一起,在半空中凝成一隻數丈大的火焰鳳凰,鳳凰的羽翼上布滿巫紋符文,尾羽拖著長長的火焰,活靈活現。
「啾——!」
火鳳發出一聲清亮的長鳴,聲音穿透雲霄,振翅朝沐千秋衝過去。沿途的黑衣人被火焰沾上,瞬間化成灰燼,腐骨毒在神火面前跟紙糊的一樣。
沐千秋臉色微變,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哦?丹青道跟巫道融合了?有點意思。可惜——也敢在築基巔峰面前放肆?」
他抬手一揮,漆黑的魔氣像毒蛇一樣狂竄,瞬間凝成一面魔盾擋在身前。火鳳狠狠撞在魔盾上,爆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魔盾一寸一寸裂開,沐千秋被餘波震得倒退三步,右臂的袖子被火焰燒穿了,露出一截枯瘦的手臂,上面的黑霧竟然被灼散了一縷。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臂,眼中閃過一絲驚疑——那縷被灼散的黑霧,竟讓魔祖殘片的侵蝕慢了一絲。
「好……好一個丹青巫道融合!」沐千秋臉色鐵青,捂著被灼傷的手臂,眼裡的殺意更濃了。他抬頭看了一眼外圍,上百名白族劍客正從寨外殺進來。
「蒼山劍派,援軍到——!」
楊泰的聲音帶著凜然正氣,白族劍客結成蒼山十九峰劍陣,劍光如林,從外圍瘋狂包抄黑衣人。楊泰一劍斬殺一個黑衣人,沖趙靈均喊:「趙掌門,蒼山劍派三百弟子已經到了寨外!」
阿牛也帶著彝族獵手從側翼殺出來,他們手裡端著弩箭,箭頭上裹了泡過松油的布條,點著火像流星一樣射向黑衣人。火箭如雨,引燃了黑衣人的衣袍,逼得他們陣腳大亂。
「長老,撤吧!」沐雲飛急聲喊道。他左肩纏著繃帶,那是上次遺蹟中被趙靈均劍風傷的舊傷,這會兒在激戰中崩開了,血順著手臂往下滴,染紅了衣襟。
沐千秋狠狠瞪了朝列若一眼,眼裡全是不甘和怨毒:「撤!」
一聲令下,黑衣人像潮水一樣退了,轉眼就消失在夜色里的過山嵐中。沐千秋臨走前,枯瘦的手指在空中一點,一道漆黑的魔符射向朝列若,被阿咪尼揮手擋開。魔符落在地上,腐蝕出一個黑洞。他陰鷙的目光死死鎖住朝列若,聲音冷得像冰碴子:「小子,你護不住她。聖女的血,終究要為魔祖獻祭!過些日子的南疆會武,就是你們的死期!」
朝列若握緊墨影筆,指節發白,但沒有追出去。他知道,以自己現在的修為,追上去也討不到好,只會多死人。
他猛地轉頭,看向不遠處的空地上。幾個彝族獵手圍在那裡,哭聲壓抑。阿牛跪在地上,懷裡抱著一個年輕的獵手,正是他的族弟阿木。阿木後背被短刀狠狠捅穿了,傷口泛著詭異的黑血,腐骨毒已經蔓延到全身,臉發黑,嘴唇發紫,早就沒了氣息。他手裡還緊緊攥著半塊蕎麥粑粑,那是下午阿咪尼分給大家的。
「阿木他……他為了替我擋暗子的刀,硬生生挨了一下……他還說,要等南疆會武結束,跟我一起去洱海捕魚……」阿牛的聲音哽咽了,淚水砸在阿木冰冷的臉上。
阿牛低下頭,從阿木僵硬的指間掰下那半塊蕎麥粑粑,沉默地放進嘴裡,嚼著,咽下去。他的喉結滾了一下,沒有流淚,但那雙眼布滿血絲的眼睛比哭還讓人難受。
阿木的阿嫫跌跌撞撞跑過來,撲倒在兒子身上,哭得撕心裂肺,卻發不出完整的話,只是反覆喊著「我的兒」。周圍的族人紛紛低下頭,抹著眼淚,火塘的火光映著他們悲憤的臉。
朝列若慢慢走過去,蹲下身,輕輕掰開阿木攥緊的手,把那半塊蕎麥粑粑放在他胸口。阿木的眼睛還睜著,眼裡全是不甘和留戀。朝列若伸出手,輕輕幫他合上眼,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是第一次,有族人、有同伴,為了守護他、守護蜻蛉寨,死在他面前。死在沐家的毒刀下。
「沐家——!」
趙靈均握劍的手青筋暴起,劍鳴不止,青白色的劍氣在他周身翻騰,「此仇不共戴天,必報!」
蘇文淵面色沉凝,紫竹筆在掌心裡微微發抖,文道正氣在他周身縈繞,帶著凜然的殺意:「沐千秋雖然是築基巔峰,但靠著魔祖殘片能爆出偽金丹級的戰力,正面硬拼,我們沒有勝算。必須另想辦法破局。」
老畢摩拄著鷹骨法杖慢慢走過來,他的黑色察爾瓦上沾著血跡,鷹骨法冠上的孔雀翎也斷了一根,臉色異常凝重:「祖巫玉簡上記載,過些日子的南疆會武,秘境裡頭藏著一道上古強者留下的破禁符。這東西能暫時封印金丹修士的靈脈,讓他境界跌到鍊氣巔峰。要是能拿到這符,沐千秋就不足為懼了。」
「破禁符?」朝列若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希望,「畢摩,這個南疆會武,到底是什麼?」
老畢摩在青石板上坐下來,嘆了口氣說:「南疆會武是三族約定俗成的盛會,一百年辦一次。本來是為了切磋技藝、增進情誼,後來慢慢變成了選拔各族天驕的試煉。會武設在無量山的秘境外面,參賽的要闖三關,進了前十名才能進秘境尋寶。那秘境是上古格滋天神造人時留下的寶地,裡頭藏著不少上古傳承和寶貝,破禁符就是其中之一。」
「但會武來的都是各族的天驕,最低都是鍊氣五層。」趙靈均補充道,語氣裡帶著擔憂,「你現在只有鍊氣五層,要進前十、拿到秘境資格,難如登天。而且沐家肯定也會派人參加,到時候他們肯定會對你和阿咪尼下手的。」
朝列若慢慢站起來,低頭看了一眼手臂上的馬櫻花印記,又看了看阿木冰冷的遺體。阿木母親的哭聲還在夜空中迴蕩,像刀子一樣割在他心上。再抬起頭的時候,他眼裡只剩下堅定的決絕,像有火焰在燒。
「我去。」
短短兩個字,砸在地上,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阿咪尼緊緊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溫度傳過來,紅紗後面的眼睛滿是堅定,沒有半分猶豫:「我陪你。純巫血脈能壓制鍊氣六層以下的修士,秘境裡面,我能幫你。」
「白族蒼山劍派,參戰。」趙靈均劍眉一挑,蒼山劍意凜然爆發,「到時候,我跟你並肩作戰,掃清沐家餘孽!」
蘇文淵收起紫竹筆,文道正氣縈繞周身,眼裡帶著決然:「漢族文道書院,也會派人去。三族聯手,秘境奪符,斬沐家凶焰!我已經傳信給書院的師兄了,他們會帶著文道至寶過來幫忙。」
夜風再次吹過,火塘的炭火噼啪響著,映著一張張悲憤又堅毅的臉。寨子裡的族人紛紛站起來,舉起手裡的武器,高聲喊:「支持少寨主!支持聖女!殺盡沐家狗賊!」
朝列若望向寨西。阿木的遺體已經被白布蓋上了,他的阿嫫坐在旁邊,無聲地掉眼淚,雙肩抖得厲害。月光灑在白布上,泛著慘白的光。
那是他第一次,親眼看著身邊的人倒下。為了守護他而死。
他低頭看了一眼掌心的竹牌——殷紅的彝文數字在火光里微微跳著。
347天。
南疆會武沒幾天了,獻祭之期還有三百多天。但沐家的刀已經架到脖子上了,他等不了那麼久。
體內的祝融神火轟地燒起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烈,靈韻在經脈里奔騰,好像在呼應他的決心。
南疆會武。
鍊氣五層,又怎麼樣?
沒有破境的機緣,就用技巧去補;沒有絕對的實力,就用羈絆去贏!
照樣要爭前十,照樣要奪破禁符,照樣要為死去的族人,討回這筆血債!
鳳凰蛋甦醒的最後一件東西、破禁符的下落、沐家築基巔峰的致命威脅、三千年盟約的最終真相……
所有的答案,都指向同一個地方——南疆會武!
夜色更深了,過山嵐慢慢散去,月光透過雲層,灑在蜻蛉寨的土地上。寨子裡的火塘重新燃起來,族人們開始收拾殘局、救治傷員,空氣里混著松油、血腥和蕎麥粑粑的味道。
而在蜻蛉寨外面的鷹嘴崖上,一道黑影悄悄隱在群山的陰影里,正是退走的沐千秋。他望著蜻蛉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枯瘦的手指輕輕摸著骨杖頂端的骷髏頭,骷髏頭眼眶裡的黑霧跟他手臂上的魔氣攪在一起。
「南疆會武?正好……一網打盡。」
他身後,沐雲飛站在一旁,肩頭的舊傷已經被魔氣暫時壓住了。他低頭看了一眼滲血的繃帶,眼裡閃過一絲陰鷙,咬著牙說:「長老,那個朝列若和阿咪尼實力不弱,還有三族聯手,我們要不要再多派些人手?」
「不用。」沐千秋陰惻惻地笑了,手臂上的黑霧瘋狂涌動,「我已經聯絡了萬毒谷和黑風寨的人,他們早就惦記三族的傳承了。南疆會武上,三族天驕都聚在一起,正好一網打盡。到時候,我會親自出手,奪了純巫血脈和祝融神火,再讓萬毒谷的人用毒霧把三族高手全屠了!」
他抬頭望向無量山的方向,眼裡閃著瘋狂的光:「沐景琛大人也答應了,會在會武那天牽制天道的力量。只要拿到破禁符,再融合純巫血脈和祝融神火,老夫就能真正踏入金丹之境,甚至夠到更高的境界!到那時候,滇雲大地,全歸我沐家!」
「朝列若,阿咪尼……你們的死期,不遠了。」
黑色的風再次掠過鷹嘴崖,帶著濃郁的魔氣,預示著一場席捲南疆的風暴,馬上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