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還在嗡嗡地議論。
林野抬手往下壓了壓。
「今晚——」環視一圈眾人,聲音抬高了一度,「所有人加餐!兔子燉菌子,地豆餅管夠!
「還有,采菌的人是來自菇部落的菇獲,後面女人還有小孩都要跟著去學辨菌!這樣就再也不用擔心會吃到有毒的菌子!」
人群愣了半瞬,爆發出炸雷般歡呼。
畢竟這種知識往往都是部落的傳承,不會輕易教給其他人。
林野看著這陣喧鬧,嘴角剛要上揚,眉頭卻忽然微微一皺。
不對。
他目光掃過人群,再移到新窯的方向……
總感覺哪裡怪怪的。
「巫?」曦火在旁邊遞過來一罐溫水,「怎麼了?」
林野回過神。
接過陶罐喝了一口,把那絲疑慮摁回肚子:「沒事,先忙吧。」
隨後再度看向銅手,拍了拍他結實的肩膀。
「火部落人,可以擁有屬於自己的木屋。」
銅手眼睛一亮。
「不過……」林野話鋒一轉,指了指岩壁那邊的新窯,「那口窯之前在煉銅,騰不出手燒瓦。」
「兔圈和彩尾雉那邊,還等著瓦片蓋頂,動物比人嬌貴,淋了雨會容易生病,所以得優先給它們。」
銅手臉上沒有失落,只是認真點點頭。
「不介意的話,」林野指向圍牆內側一片靠東的緩坡,「可以自己在那裡搭建木屋,材料得自己準備,但只能在我說的區域內。」
「之後可以帶著你的小隊住進去,不用跟其他人擠到一起了。」
聞言,銅手眼眶又紅了。
而在他身後那四個一直跟著他幹活的石斧部落漢子互相交換欣喜的眼色。
「巫,」銅手忽然開口,聲音沙啞,「能多帶一個人嗎?」
他轉過身,目光穿過人群。
落在一個角落裡。
那是名瘦弱少年,約莫十五六歲,細胳膊細腿,耳朵比常人大些。
他見銅手看過來,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兔耳,」銅手叫他的名字,猶豫片刻道,「他是第四隊的人,幹活很機靈,有時候我干糊塗了還會給我出主意。」
人群中傳來幾聲不明顯的嗤笑。
銅手幹活太猛,一個人能頂幾個。
導致同樣干體力活的第二組被襯得像廢物,暗地裡確實有人不待見他。
兔耳是少數幾個不躲著他還主動幫忙的人。
此刻見自己被點到名,戰戰兢兢地走出來,聲音細得像蚊子:「巫……我聽您的。」
林野打量了他兩眼。
身體有些瘦,但看起來挺機靈。
「可以,」林野點頭,「你們自己去砍樹搭木屋,要是有人幫忙也可以一起。」
銅手重重地點頭,轉身走向人群。
火部落的其他人紛紛對他微笑,拍他的肩,有人還把一塊地豆餅塞到他手裡。
銅手捧著餅,像捧著一塊炭,熱得手心發燙。
他走到兔耳身邊。
一把攬住對方的肩膀,把他往前帶。
「走!砍樹去!」
兔耳被攬得一個踉蹌。
雖然他還有些緊張,但臉上逐漸有笑容了。
三組四組的老幼婦女組,也紛紛上前熱情招呼著,表示隨時可以幫忙。
銅手傻笑著回應。
又招呼他那四個小隊的成員,大步往圍牆外的林子走。
可就在他們身後。
二組的幾個石斧部落的男人沒有跟上去。
他們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銅手被簇擁的背影,眼神慢慢浮現出妒忌。
「憑什麼……」其中有人低聲嘀咕,「我們也在修牆,也在搬石頭……」
「他幹活那麼厲害,所有人都只注意到他,好像我們沒有幹活似的!」
「別說了,反正也能吃飽,巫對我們不差,比以前的日子好太多了。」
「是不算差,可也不算好……你看兔耳那小子,巴結上銅手以後天天都有肉吃了。」
幾個人沉默地站著,望向銅手離去的方向,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與此同時。
林野正在找菇獲。
洞穴口,菇獲還蹲在地上,面前攤著兩塊石板。
他手裡攥著一株紅頂灰傘菌,正試圖把它按在標著有毒的那塊板上。
菌子滑溜溜的,莖稈一歪,從石板邊緣滾了下來,傘蓋磕在石頭上,裂了一道縫。
菇獲皺起眉,臉上閃過煩躁。
「這樣不行。」林野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來。
菇獲抬頭,沒說話,只是把菌子遞過來,眼神帶著詢問。
林野蹲下去,撿起那株裂了傘蓋的毒菌,又掃了眼石板。
「我教你怎麼處理,看著。」他從旁邊抽過幾根干藤蔓。
「把菌子翻過來,傘蓋朝下,莖朝上,再用藤蔓十字綁,綁在板上,但綁之前——」
隨即用石頭在石板上刻了兩道淺淺的交叉槽,剛好能卡住菌莖。
「先刻槽再嵌進去綁,這樣風就吹不掉。」
林野又掏出一塊摻了草木灰的耐火泥,但稀一些,更像是漿糊。
他把濕泥抹在石板一角,把另一株較小的毒菌按上去,濕泥從菌蓋邊緣溢出。
林野把石板豎起來,晃了晃,菌子沒掉。
「通過這種方法處理,等幹了後比石頭還硬,以後想取下來刮掉就行。」
菇獲眼睛亮了。
接過藤蔓,學著林野的方法進行處理。
一株、兩株、三株……有毒的灰傘菌、能吃的牛肝菌等菌子,被依次固定在不同的石板上。
林野再在石板底部劃了幾道簡單的符號。
一個圈代表能吃,一個叉代表有毒,一個波浪代表治病。
「以後小孩來看,不用問大人,看符號就知道。」
菇獲摸著那幾道刻痕,感慨道:「巫,您從哪裡學到的這些知識,我從來都沒有聽說過。」
林野笑了笑,沒接話。
直起身拍了拍手掌的灰塵。
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嗚嗚的哀鳴。
是來福,而且嘴還腫著。
它看到林野過來,立刻撐起上半身,前爪扒拉著地面,露出眼睛水汪汪的可憐模樣。
林野蹲下去,捏著來福的後頸皮把它拎起來觀察片刻道:「好像還是腫得厲害。」
他忽然想起那罐從空巢脾里刮下來的野生蜂蜜。
蜂蜜有抗菌消炎的作用,敷在傷口上能緩解疼痛促進癒合。
見來福可憐巴巴望著自己。
林野嘆了口氣。
接著便讓青果取來一小陶碟蜂蜜,用手指蘸了,往來福腫脹的嘴皮上抹。
蜂蜜一碰傷口,來福的耳朵猛地豎了起來。
它伸出暗紅色的舌頭,一卷——
把蜂蜜全舔進了嘴裡。
林野:「……」
他再蘸,再抹。
來福再舔。
甚至第三次,林野的手指頭剛碰到狼崽的嘴皮,舌頭已經像條濕毛巾裹上來,連蜜帶手指全嗦進嘴裡,尾巴不斷搖晃,腫成球的嘴似乎都沒那麼礙事了。
「你是治嘴,還是饞嘴?」林野無奈地戳了戳它的鼻尖。
來福嗚嗚兩聲,前爪扒拉著他的膝蓋,眼睛直勾勾盯著那碟蜂蜜,顯然打算再來一輪。
林野把陶碟舉高,嘆了口氣。
這消腫的藥怕是進肚子比治療還用得多。
也不知道鐵手......銅手砍木頭會不會遇到蜂箱。
等等——!
林野忽然察覺到之前是哪裡不對勁。
他的名字裡面......為什麼會有鐵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