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的清晨。
晨曦漫過農田,露水掛在新冒頭的一茬雜草尖上,風一吹,滾落進泥土裡。
旁邊也多出一片低矮的臨時窩棚,被木柵欄圍了起來,上面還綁著帶刺的荊棘叢。
這時窩棚帘子一掀,刺毛鑽了出來。
緊接著其他人也陸陸續續的走出來,伸懶腰的伸懶腰,打哈欠的打哈欠。
相較於兩天前。
那種刻在骨子裡的不安感逐漸消退,不僅氣色變得更好,臉上也能看出些許血色。
這些都是穩定的食物來源,以及葉蟲帶人來布置的那些帶刺柵欄所給予的安心感。
接著眾人陸續忙碌起來。
刺毛他們幾個男人照舊下田拔草幹活。
小孩們跟去小心翼翼弄死看到的蟲子,女人們就抱著一捆藤蔓坐在窩棚前編筐。
只是編著編著,她們的手就慢下來,眼巴巴地望著遠處像是在等著什麼。
沒過多久。
葉蟲來了,身後還有幾個人抬著食物。
「吃飯了——」
眾人迅速聚攏過來,老老實實排起隊,哪怕是最饞的那幾個小孩也只是咽著口水踮腳張望,沒有爭搶吵鬧。
這一切都得歸功於之前發食物的時候。
有人擠擠攘攘。
結果反而被安排最後才領到了食物。
眾人有條不紊的領取著早上的伙食。
地豆餅還有用魔芋燉的加鹽糊糊湯。
伙食不算太好。
可即便如此,對這群往往一天一頓,甚至用草根樹皮果腹的人來說……
已經是曾經想都不敢想的待遇了。
眾人蹲成一圈邊吃邊感慨,話題繞來繞去,總是時不時會提到刺毛。
「要不是刺毛我們現在外面啃草根呢。」
「就是,總之大家都要記住——」
「吃你們的,要多謝火部落的巫才對。」刺毛被說得不好意思,急忙打斷解釋。
眾人笑了出來。
接著說著說著,不知誰忽然提了一嘴。
「對了,你們說……刺球現在咋樣了?」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刺球混帳是真混帳,可說到底也當了他們好些年的首領。
有人還記得剛接任那陣,對方打獵沖在最前頭,分食物也公平,想帶著部落變好。
只是後來一年比一年難。
他的脾氣也逐漸壞起來,直到因為熊災被迫離開故地,就徹底自暴自棄了。
「唉……」有人嘆氣。
「想那麼多幹啥。」
刺石把最後一口餅子塞進嘴裡,「反正咱們現在沒有首領,部落也算是沒了。
「往後好好幹活,爭取加入這個部落。」
「對,好好幹活!」
眾人紛紛點頭,三兩口吃完飯,各自散開繼續幹活。
遠處田裡,兩個火部落的男人正彎腰幹活,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哎?說來也怪,狩獵隊的人說在林子裡發現幾片帶血的獸皮,像是人穿過的。」
「人呢?」
「誰知道。」那人聳聳肩,重新彎下腰,「反正跟咱們沒關係。」
……
河邊,水聲嘩嘩作響。
三艘木筏浮在水面上。
兩艘舊筏被泡得發暗,還有一艘是這幾天新製作出來的木筏。
相較另外兩艘要大出一倍不止。
林野蹲在筏邊檢查綑紮的藤蔓,水莉默默看著他,水芙則蹲在河邊百無聊賴地往水裡丟石子。
驢蹄也在今天趕了過來,開口說道。
「巫,我們後面會先過來一些人,然後先把其他人要住的地方搞定再說。」
「可以,想得挺周到。」林野點頭。
「那……」驢蹄神色一正。
「金部落那邊我們是不是得動身了?」
「沒錯,但這次就你一個人領路,帶上石牙和狩獵隊的人,另外……我也要去。」
「啊?」
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水芙手裡的石子掉在腳背上,她都顧不得撿,眼睛裡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趣味。
「巫,你親自去?」
石牙大步走過來,眉頭擰成疙瘩。
「沙漠那地方畢竟是人家的地盤,萬一有個好歹……」
「沒事。」林野擺擺手,「遲早要見面。」
後面的話被他咽回了肚子裡。
如果決定做長久買賣,就不能只通過金蔓來溝通,自己必須得親自去看一下情況。
見石牙還是緊皺著眉頭,
他拍著對方肩膀,笑道。
「真沒問題。」
「我們把裝備帶上,而且你跟風羽這段時間訓練了這麼久,也該拉出去遛遛了。」
石牙一聽,腰杆瞬間挺直:「是!」
話音未落。
一道身影已經彈射起步。
「我也去!」
水芙躥到林野面前,舉著手蹦了兩下。
「不行。」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水莉一把薅住她的後領,面無表情地把她拎了回來:「沙漠那邊遠,不安全。」
「我很機靈的!」水芙在空中撲騰,「我不亂跑而且還能幫忙!」
「你還是聽你姐姐的吧~」見她吃癟,林野不僅沒有絲毫同情,反而幸災樂禍道。
水芙:「……」
她眼看硬的不行,又立刻換了副面孔,聲音也軟了下來。
「巫帶我去嘛,我保證聽話,一步都不亂跑,每天還給你捶背……」
林野嘴角微抽,依舊不為所動。
「這招對我沒用了。」
水莉拎著她後領的手也紋絲不動。
水芙氣呼呼地瞪著這兩個油鹽不進的傢伙,胸口起伏了兩下。
「行,不去就不去,不過我現在連出去的機會都沒有……唉,幹活都沒勁了。」
林野無奈的笑了笑:「……說條件。」
水芙眼睛一亮,立刻道:「那款遊戲裡面我的那張卡字數太少了,給我再加強點。」
林野斜她一眼,「嗯……之後再說。」
「不許反悔!」水芙立刻伸手抓住他的手用力搖了搖,搖完又伸出拇指。
「拉鉤!」
林野哭笑不得地跟她勾了勾。
水莉看著這兩人旁若無人地討價還價,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到底沒說什麼,只是淡淡地問林野:「你們這趟出去幾成把握?」
「十成。」林野重新望向下游,目光沉靜,「不管談成什麼樣,我們都不會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