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通！撲通！
幾隻禿鷲從一堆斷壁殘垣里騰空而起，卻只在低空盤旋，遲遲不肯遠去。
一行人騎著駱駝，正不緊不慢前進著。
駱駝的步子一顛一顛。
林野被晃得腰酸背痛，暗自思索往後要是能弄坐騎，一定把鞍具琢磨出來。
正好看下這趟能不能交易幾頭駱駝。
風羽忽然壓低聲音，指向前方，「那幾隻大鳥飛起來的地方有東西。」
眾人望去，是座廢棄的小部落遺址，有幾間塌了半邊的土屋歪在沙丘腳下。
陰影里似乎還躺著什麼東西。
石牙翻身過去查看，片刻後回來了，臉色不太好看：「是人的屍體。」
金蔓聞言也看了一眼，瞬間瞭然。
「是金沙那邊的奴隸，看樣子多半是偷跑出來的，但跑進沙漠裡面沒跑出去。」
眾人心裡卻齊齊掠過一層陰雲。
驢蹄下意識裹了裹身上的衣服。
幸虧自己背靠的是火部落，否則第一次撞上金首的時候說不準他就被抓走了。
金蔓一眼看出他們不喜這種場面，當即上前半步低聲道。
「巫，其實金婭也從來不支持這種事，所以往後的交易能不能進一步談談。」
林野沒有當場接話，只是點了點頭。
駱駝經過那堆廢墟時，他回頭深深看了一眼那具漸漸被風沙掩埋的屍體。
身後，那幾隻禿鷲怪叫著落了下來。
……
入夜。
隊伍在一處背風的沙丘腳下宿營。
太陽一落山，熱氣像被誰抽走了似的，氣溫嗖嗖往下掉。
風羽裹緊衣服，跟旁邊的人小聲嘀咕：「還真讓巫說著了，晚上變得這麼冷。」
篝火生起來了。
林野從行囊里摸出一個布包，抓出一把灰褐色的粉末繞著營地撒了一圈。
金蔓湊過來，有些納悶：「這是？」
「驅蟲驅獸的藥粉。」林野拍了拍手。
「沙漠裡的毒蟲夜裡會循著篝火的熱氣爬過來，撒上一圈也能睡個安穩覺。」
金蔓一怔，下意識看了看營地外圍。
「您以前來過沙漠？連這個都知道？」
林野笑了笑，沒接話，接著往火堆里添了根柴，指向那幾頭駱駝開口道。
「後面交易能不能加上這些牲口。」
「沙獸在我們部落也是非常金貴的，不過既然您開口，後面會儘量想辦法弄來。」
林野點頭，接著問道:「有沒有見過一種籽粒很小，氣味很沖的植物？」
他把孜然的模樣大概形容了出來。
金蔓皺著眉思索片刻，輕咦一聲。
「您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有，就長在金婭住的木屋旁邊，還是她親手種的。」
林野眼睛裡閃過一絲異色。
還真有孜然？
惦記了許久的烤羊肉串有著落了。
「往後那種東西也列進交易單子。」
金蔓雖不解這種東西有什麼好交易的，還是痛快應下：「這個好辦。」
很快到了晚飯時分。
金蔓一行人把自己的乾糧取了出來。
主要是椰棗和些黑乎乎的肉塊。
那肉塊硬得能當石頭使，是為了長久保存才曬成這樣的，嚼起來又苦又澀。
「巫，怠慢了。」金蔓有些窘迫，還是把吃食分了過來，「路上只有這些吃食。」
林野嘗了嘗。
肉塊硬得硌牙還帶著腥味，椰棗倒是味道不錯，就是甜得發膩。
他搖搖頭把食物放下，扭頭吩咐起來。
石牙他們早等著了。
麻利地架鍋倒水，再把地豆餅掰碎，燻肉撕成條丟進去，很快咕嘟咕嘟沸騰起來。
不多時。
燻肉的咸香混著地豆餅子的淡淡甜香，霸道地在周圍瀰漫開來。
金蔓那邊幾個人不約而同地咽下口水。
林野讓人盛了幾碗遞過去。
金蔓雙手接過，低頭一看。
湯水裡泡著軟糯的餅塊還有燻肉，熱氣裹著濃厚香氣不斷飄出。
她小心翼翼舀起一勺送進嘴裡。
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身邊的一個男人，捧著碗的手都在抖，喝了一口喃喃道。
「這是什麼食物……」
話一出口，自覺失言，慌忙低頭猛喝，燙得直哈氣也捨不得停。
金蔓慢慢抬眼，看向火部落那幫人。
石牙他們捧著碗呼嚕呼嚕，喝得理所當然，仿佛這樣的吃食只是尋常。
她的心頭，掀起一陣驚濤。
連趕路的口糧都是這個水準，這個部落的實力到底雄厚到了什麼地步？
飯後。
金蔓又摸出幾把椰棗，雙手遞給林野。
林野接過來，隨口問。
「這種果子你們很多嗎？」
「很常見。」金蔓點頭，「出門都隨身帶著，不僅耐放，味道也不錯，說起來……」
「我們首領從前最愛吃的就是這個。」
林野點點頭，若有所思。
兩天後。
駝隊翻過最後一道沙梁，豁然開朗。
低矮的窩棚連成一片，再遠處類似棕櫚和胡楊圍出一片盎然的水意。
這裡就是沙漠中的綠洲。
「可算到了……」風羽長長舒了口氣。
在舉目皆是黃沙的地方走了三天，心情早有些壓抑，直到望見這片景物才舒坦些。
隊伍緩緩靠近。
林野眯眼望去。
看見不遠處一群奴隸正佝僂著背，一趟一趟地搬運石頭，個個瘦得脫形。
「那是在幹什麼？」林野問。
金蔓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尷尬道:「是金沙那邊的奴隸，在運可能含金的石頭。」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一個中年奴隸腳下一軟，連人帶背上的石頭摔在地上，掙扎了兩下沒爬起來。
旁邊的監工怒罵幾句。
剛抬腳來準備踢過去，有個乾瘦孩子不知從哪兒衝出來，撲在中年男人身上。
那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這樣踹下去怕是要出人命。
「攔住他。」林野平靜道。
話音未落。
一道壯碩的身影已經大步跨了過去。
監工的身體忽然騰空而起，手臂也被一隻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攥住，進退不得。
他嚇了一跳。
扭頭看見面無表情的石牙，怯聲道。
「你們想幹什麼？！」
他認得金蔓。
也看出來這夥人氣度絕不是尋常來路。
「瞎了你的眼！」金蔓冷聲呵斥，「這是跟部落交易白陶和肥皂的大部落的人！」
監工的臉唰地白了。
點頭哈腰地認錯，冷汗順著鬢角下淌。
那孩子還趴在中年奴隸身上，睜著一雙大得離譜的眼睛，怯怯地望過來。
林野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
在這裡給他們幾口吃食，半點用沒有，畢竟這是人家部落里的事。
要解決得從根源上解決。
「帶路去見你們的巫吧。」
金蔓應聲，點點頭。
扭頭吩咐其他人招待以及通知金燼。
自己則是快步前往木屋去尋找金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