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啪嗒。
樹葉上殘存的雨水砸過葉片,不斷滴落在下方的地面上。
把本就泥濘的地面砸出一個個泥坑。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雨後特有的腥甜,混雜著落葉腐爛的氣息。
不遠處用來避雨的洞穴裡面坐滿了人。
槐角靠在洞壁上,伸手接過一捧從岩縫滲下來的雨水抹了把臉。
他抬頭望向洞外,雲層正在裂開。
一縷蒼白的陽光從縫隙里漏下來。
「雨終於停了。」他鬆了一口氣,「再下一天雨咱們這點存糧可就見底了。」
槐角收回目光,不由自主地皺了皺眉。
他的視線落在洞穴深處那個女人身上。
姬美正坐在一塊乾燥的石頭上,獸皮衣裹得嚴實,可飽滿的曲線卻怎麼也遮不住。
她低著頭用手指梳理著頭髮。
洞裡的幾個單身漢子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往那邊飄。
尤其是榆錢的眼珠子都快粘在她身上。
槐角在心裡嘆了口氣。
要是擱在十年前。
他年輕的時候說不定也會多看兩眼。
可現在自己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讓他們這些人活到明天,哪還有那份心思?
更何況這女人來路不明。
雖然說是跟部落走散,可誰知道底細?
「榆錢。」槐角壓低聲音,咳嗽了一下。
此時榆錢正捧著一塊烤熟的鹿肉,屁顛屁顛地湊到姬美跟前,臉上笑得像開了花。
「這塊肉我特意給你烤的,外焦里嫩,你嘗嘗!」
姬美抬起頭,眼波柔柔地掃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露出恰到好處的羞澀笑容。
「謝謝……」
她接過肉塊指尖不經意擦過對方手背。
槐角別過臉不忍再看。
他心想人家只是暫時跟咱們搭個伴,遲早要回自己部落的。
到時候走了看你這張臉往哪兒擱。
可終究到底也還是沒多說什麼。
這世道活著就夠累了,這點念想隨他去吧。
「行了。」槐角站起身看向眾人說道。
「現在雨停了不能耽擱。咱們商量好往火部落的方向走。
那邊有大部落罩著,有不同意的嗎?」
洞裡安靜了一瞬。
眾人互相看了看,紛紛搖頭。
昨晚下雨時他們已經商量過了。
與其去未知的區域瞎闖。
不如去那個救過他們的火部落。就算人家不收留,能在附近落腳也起碼比現在強。
槐角點點頭,抄起石矛:「那就收拾東西,半刻鐘後動身。」
數個時辰過後。
日頭漸漸爬高,但陽光軟弱無力,根本驅不散林子裡的潮氣。
地面泥濘得像是被攪爛的糊糊。
一腳踩下去,軟泥能沒到腳踝。
眾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速度比蝸牛快不了多少。
之前被劍齒虎拍傷的男人哼哼唧唧,更是嚴重拖慢了隊伍的行動。
姬美走在隊伍中間。
看似柔弱,腳步卻格外矯健,時不時還伸手扶一把旁邊踉蹌的女人。
嘴裡溫聲軟語地安慰。
收穫不少感激的目光。
「大家都先歇會兒吧。」槐角見眾人實在走不動了,抬手示意。
「把早上打的那隻野雞架起來烤了吃。」
隨即眾人紛紛找乾燥的地方坐下。
榆錢最殷勤,三兩下就攏了一堆柴火,又殷勤地給姬美鋪了一塊乾淨的獸皮。
「來來~坐這兒軟和。」
姬美淺淺一笑,順勢坐在他旁邊,伸手幫他整理散落的柴枝。
可此時內心卻是一片冰冷的譏誚。
她當然不是什麼走散的部落女人。
而是瘟部落的探子。
自從瘟獸那幫廢物在這近乎全軍覆沒。
首領大發雷霆,最後讓她這個最擅長偽裝也最懂男人心思的女人過來打探情報。
一切都如她所料,順利得不可思議。
可就在這時。
一股令人煩躁的濕熱感從下腹湧起。
姬美的身體微微一僵,臉上的笑容差點沒掛住。
該死,居然在這種時候來了月事。
可關鍵問題是她不能在這裡處理。
一旦褪下獸皮清理身體,身上的那些紫黑色圖紋就會暴露出來。
「你怎麼了?臉色這麼白?」
榆錢關切地湊過來。
姬美強忍著下腹異樣,勉強擠出笑容:「沒事,就是……想去林子裡解個手。」
「那你快去,我幫你看著,不讓他們往那邊去。」
榆錢拍著胸脯保證,可眼珠子卻微微一轉,目光在她的腰臀間溜了一圈。
不知道在轉什麼念頭。
姬美點點頭,捂著肚子快步朝遠處走去。
直到確認連火堆的光都看不見了。
才停在一棵大樹後。
她警惕地環顧四周,側耳聽了聽動靜,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隨後迅速褪下身上的獸皮蹲下。
濃重的血腥味和淡淡腐臭味瀰漫開。
姬美皺緊眉頭,動作飛快。
她用備好的乾草和獸皮條處理著。
心裡默默計算著時間,那群人還在等她,去晚了恐怕會引人懷疑。
但她沒注意到。
就在頭頂的山脊上有一雙碩大的獸鼻正輕輕聳動。
那東西原本伏在岩石後,肩胛上幾處潰爛的傷口正往外滲著膿液。
半張臉被血痂糊住,一隻眼睛緊閉著,只剩一道猙獰的疤痕。
正是被風羽射傷的那隻劍齒虎。
此時它原本半眯著的眼睛猛地睜開,瞳孔縮成了一條細線。
眼睛裡暴虐與憤怒交織。
被箭射傷的傷口好幾天都沒有癒合,每一次奔跑都伴隨著劇痛,可原始的本能以及對那股氣味的刻骨恨意驅使著它緩緩站起。
姬美剛剛處理完畢,正準備披上獸皮。
忽然渾身汗毛毫無預兆地倒豎了起來。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那是只有生死關頭才會出現的預兆。
她甚至來不及思考。
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猛地向前一撲,整個人趴在了泥濘里!
呼——!!
一道腥臭的勁風擦著她的後背掠過。
虎爪帶起的凌厲氣流,把她身後的灌木叢直接撕成了碎片!
姬美趴在地上,渾身僵硬得像是被凍住了。
她緩緩抬起頭。
正對上不遠處那道猙獰到極點的獸臉。
那隻劍齒虎的獨眼死死盯著她,瞳孔里燃燒著瘋狂的殺意。
此刻渾身皮毛髒污打結,肩胛和腰側的傷口潰爛流膿,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可那股兇悍之氣卻比之前跟槐角等人遭遇時更甚數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