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美的後背緊緊貼在粗糙的樹幹上,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同時內心不由得閃過濃濃疑惑。
自己出門前明明在身上抹了用腐菌和毒草熬出來的粉末。
尋常野獸聞了只會繞道走。
連靠近都懶得靠近。
可眼前這頭畜生非但沒有退,反而像見了血仇一樣撲上來。
是血……!
她立刻反應過來,血腥味沖淡了驅獸粉末的氣味。
可就算如此,尋常猛獸也該厭棄這股味道,不應該如此……
她不知道的是。
這頭劍齒虎換做是以前的確會避開她。
但被風雨用弓箭射傷身體以及眼睛後,它對於人類的恨意早已超過了尋常的範圍。
此刻姬美也來不及細想。
她沒打算用來攻擊。
而是轉身將骨刀狠狠插進身旁老樹的樹皮縫隙,隨後借力一蹬,雙手攀住凸起的樹瘤躥了上去。
「吼——!!」
那頭劍齒虎暴怒地人立而起,前爪狠狠拍在樹幹上,震得整棵樹都在顫抖。
可它傷了右眼,左側視野有盲區。
等反應過來時,姬美的身影已經爬到兩丈高的橫枝上死死抱住枝幹。
虎爪在樹幹上刨出深溝,木屑飛濺。
姬美騎著樹枝,胸口劇烈起伏,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
隨後一手抱樹,一手探入懷中。
摸出了一個小包裹。
那是她此行最大的倚仗,也是前面一路上都捨不得用出來的底牌。
皮囊里裝著一種灰綠色的粉末。
是瘟部落用數種毒草和毒物熬的毒藥。
別說尋常野獸。
就是一頭成年壯牛聞了也得倒地抽搐。
她原本打算根據局勢來決定用在哪裡,可現在命都要沒了,就算再心疼也得用了。
隨即迅速扯開包裹。
將整包粉末兜頭朝樹下撒去。
灰綠色煙塵瞬間飄飄揚揚被撒了下去。
那頭劍齒虎剛察覺不對勁,粉末直接灌進了它的鼻腔和獨眼。
「嗷——吼——!!」
瞬間它便發出一聲悽厲到極點的慘嚎。
接著瘋狂甩著頭,身軀跌跌撞撞地往後撞斷了好幾根矮枝,最後像喝醉了酒一樣。
歪歪斜斜地衝進灌木叢。
所過之處枝葉噼啪斷裂,聲音越來越遠直至消失。
姬美癱在樹枝上,渾身脫力,手指都在發抖。
她緩了足足十幾息才勉強找回對身體的控制權。
剛才那聲慘嚎肯定會把那些人引過來。
自己必須在趕到之前把衣服穿好。
隨後手忙腳亂地把獸皮重新裹緊,用藤條死死纏住,又抓了兩把泥土抹在臉上。
裝出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可她焦急中卻沒有注意到。
就在右下方幾十步遠的茂密灌木後面,一道身影正呆若木雞的蹲在那裡。
榆錢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此時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拳頭。
本來姬美說要解手,他腦子一熱,就偷偷摸摸跟了過來,想著遠遠看一眼也好。
可剛摸到這叢灌木後面。
還沒探出頭就聽見動靜。
隨後看見那場驚心動魄的追逐,以及姬美爬樹時腰側露出來的那些紫黑色的紋路。
而且剛剛對方面對那頭巨獸時。
臉上哪有半分平常的柔弱驚恐?
榆錢的喉嚨滾動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雖然他很好奇對方為什麼要瞞著他們,但是自己現在不能就這樣直接出去。
否則偷偷跟過來偷看的事要是抖出去。
那自己恐怕要成為所有人的笑柄了。
片刻後。
「姬美!姬美!」槐角的聲音從林子裡傳來,伴隨著雜沓的腳步聲。
幾名漢子小心翼翼地舉著石矛走過來。
隨後看到姬美此時正蜷縮在一棵樹下,臉上全是泥巴和淚痕。
聽到聲音猛地抬起頭,像是受驚過度。
槐角快步上前。
蹲下以後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
沒有血跡也沒有咬傷的痕跡。
他皺緊眉頭,又抬頭看了看周圍,照樣沒有發現那頭巨獸的絲毫蹤跡。
因為在他們來之前。
姬美已經換了地方防止被察覺到異樣。
「……又是那頭凶獸?」
槐角皺眉觀察著周圍。
姬美顫抖著點頭,眼淚簌簌地往下掉。
「我正準備回去就聽見林子裡有動靜,嚇得趕緊跑,它好像在追別的什麼東西,往那邊去了……」
她指了指劍齒虎逃走的方向。
「後面我就躲到這裡來了……」
說著,又把臉埋進膝蓋里,活像個劫後餘生的可憐女人。
槐角看向了她指的方向。
的確有生物經過的痕跡。
但是一時間又陷入沉默。
一頭哪怕吃飽也想殺掉他們這些人的凶獸,會放過一個毫無反抗能力的女人?
可如果不是這樣又能是什麼?
總不可能是她把那頭凶獸打跑了吧?
「沒事就好。」槐角最終只是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起來吧,這地方不能久留。」
「嗯……」
姬美抽噎著,在攙扶下站了起來。
其他人也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安慰她。
榆錢從人群後面擠過來:「你沒事吧?嚇死我了,我還以為……」
他說到一半,對上姬美的眼睛。
那雙眼睛帶著驚魂未定的脆弱。
可就在那層水霧之下,榆錢分明捕捉到了一絲極冷的光,像針一樣刺了他一下。
他後半句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還以為你出事了。」
他訕笑著說道,但此刻心臟狂跳。
姬美低下頭用手背抹了抹眼淚。
「謝謝關心,我沒事,就是腿軟……」
槐角沒注意到這短暫異樣。
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
「都聽著!那頭凶獸還在附近遊蕩,咱們立刻把東西收拾好準備出發!
後面得儘快趕到火部落那邊的地界!」
「是!」
眾人轟然應諾,慌亂地收拾起來。
恐懼像鞭子一樣抽在每個人背上。
讓他們忘記了疲憊,忘記了泥濘,只想儘快離開這片吃人的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