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的香氣在廣場上瀰漫開來。
奔藤肚子卻咕嚕嚕地叫個不停。
之前從奔部落一路走到火部落,路上餓了就嚼漿果,啃幾塊硬得像石頭的肉乾。
此刻幹了半天活,早就飢腸轆轆。
她偷偷咽著唾沫,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幾口咕嘟作響的陶鍋。
青果似乎察覺到什麼,抬頭看向她們:「都餓了吧?你們要是撐不住先盛一碗喝。」
奔藤眼睛一亮,石刀差點沒拿穩。
其他幾個奔部落的女人齊刷刷抬頭,臉上帶著不敢置信的神色,幹活還能先吃飯?
「真的可以先吃?」奔藤聲音發乾道。
「當然。」青果用木勺攪著鍋內,「去拿碗自己盛,餅子也在那邊。」
奔藤再也忍不住,抓起木碗就衝過去。
其他幾人緊隨其後。
奔藤飛快舀了滿滿一碗湯,又抓起兩塊地豆餅,走到旁邊迫不及待地坐下。
她低頭看著魚湯,幾塊魚肉沉在碗底,上面還漂著幾片她認不出的野菜。
捧起碗,湊到嘴邊喝了一口。
「嘶——」
滾燙湯汁滑過舌尖,鮮得她頭皮一麻。
「好喝!」旁邊的一個女人驚呼出聲,「這湯怎麼這麼好喝?」
奔藤也連連點頭,又喝了一大口,可喝著喝著心裡卻不禁有些心疼。
她可是親眼看見青果把那些魚的魚鱗、魚鰓、大半內臟都丟進了藤筐裡面。
要知道那些東西在奔部落都能下鍋的。
「太浪費了……」她小聲嘀咕著,目光瞟向那筐被丟棄的廢料。
「別想那麼多。」旁邊的女人低聲道,「這是火部落要求的,反正不是咱們的魚。」
奔藤點點頭,埋頭繼續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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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裡,奔枯面前那鍋湯,顏色比其他幾鍋略深一些。
上面還飄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異味。
但不仔細聞根本察覺不到。
奔枯盛了一碗,喝了一口。
覺得味道相當不錯。
她甚至有點得意,覺得幫忙省下不少食物,決定等會告訴青果說不準還能被誇獎。
......
「喲!香死我了!」
飛腿的聲音從遠處響起。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漢子,個個拖著疲憊的身子,鼻子拼命嗅著空氣中的香味。
「今天弄啥好吃的?」
青果聞言抬起頭,笑道:「都是些平常吃食,不過今天有人幫忙也算輕鬆多了。」
飛腿目光掃過奔藤她們,咧嘴一笑。
「這下人手夠了,你們也好好干。」
說著便從腰間摸出火幣開始排隊。
其他漢子紛紛跟上,眼巴巴望著食物。
一切看似都和往常沒什麼兩樣。
直到一個角部落的年輕漢子,端著一碗顏色略深的魚湯,急吼吼往嘴裡灌。
湯水入喉,他本想痛快地咽下去,可舌頭卻猛地捕捉到一股腥苦怪味。
「噗——咳!咳咳咳!」
他整張臉皺成一團,湯水嗆進氣管,彎下腰後手裡的碗晃了晃,湯汁灑了大半。
旁邊一個漢子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背上:「喝這麼急幹啥,燙著了吧?」
「不……不是燙……」
角部落的漢子直起腰,低頭看著碗裡,眼神里滿是困惑,「這湯……味道不對啊?」
「不對?」旁邊的人湊過來,嗅了嗅,「挺香的啊,哪不對?」
角部落的漢子將信將疑。
又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這次他喝得慢,但那股苦味更明顯了,像是……咬破了苦膽。
「苦的,這魚湯是苦的!」
「啥?」
周圍的人愣住,紛紛低頭看自己的碗。
有人嘗了一口自己碗裡的魚湯,沒問題,還是鮮得很。
但又有人去嘗他碗裡的魚湯,剛入口就呸了一聲:「還真是!這啥玩意兒?」
這話一出,附近的人都圍了過來。
青果聽見動靜,快步走過來,低頭聞了聞那碗苦湯,眉頭微微一蹙。
隨即舀了一小勺送進嘴裡。
臉色瞬間微變。
她放下碗,目光掃過那一排陶鍋:「這一鍋是誰負責的?」
幾個女人面面相覷,沒人敢應聲。
青果看向角落那口顏色略深的鍋,又落在旁邊那幾個還沒來得及收拾的魚頭。
裡面還殘留著暗紅血絲。
顯然沒有被仔細清洗過。
「按巫定的規矩,魚鰓苦膽全部去掉,湯不可能苦。」青果的聲音冷下去。
「誰沒按規矩來?」
周圍的喧鬧漸漸安靜。
林野這時候走了過來。
「怎麼了?」
青果把碗遞過去:「湯里有苦膽味。」
林野接過碗,低頭嗅了嗅,沒喝。
抬起頭緩緩看向新來的那群女人。
奔藤等人下意識地往後縮著身子。
奔枯更是渾身一僵,木碗差點脫手。
她不明白明明那湯很好喝,為什麼這些人喝了一口就說是苦的?而且還喝不下?
「誰?」林野平靜道,「自己站出來。」
人群一片死寂。
飛腿站在旁邊,臉上滲出一層細汗。
他想說些什麼,但此刻又不敢開口。
緊接著。
一道身影顫顫巍巍地從人群里挪出來。
奔枯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走了出來。
「巫……是我弄的……」
她抬起頭,眼裡滿是惶恐和不解。
「我把那些內臟都加進去了,我想著不能隨便浪費,能省一口食物是一口……」
奔枯渾身發抖道,牙齒也咯咯作響。
然而林野只是靜靜看著她,平靜道。
「火部落有火部落的標準,魚鰓苦膽這些東西吃了會拉肚子,你以為省了一口肉,實際上可能害得一個人好幾天幹不了活。」
「按標準做事,搞砸了才是我的問題。」
奔枯呆呆看著,眼淚掛在臉上。
「後面會扣你的火幣,直到還完這鍋湯的成本。」
林野目光掃過那些新來的女人們,聲音微沉:「但是這種事,我不希望有第二次。」
奔枯愣住了。
原以為會被趕走,沒想到只是扣火幣,雖然心疼,但比起被趕走,已經出乎意料。
「謝謝巫……謝謝巫……」她連連彎腰,眼淚砸在地上的灰塵里。
飛腿在旁邊長長舒了一口氣。
他撓撓頭,朝林野訕訕一笑。
「巫,等會我跟她們好好講下規矩,保證以後不會再出現這種情況。」
林野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就在氣氛漸漸緩和時。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回來了!葉蟲他們回來了!」
葉蟲帶著人從修路的林中走出來。
他們身上沾滿煤灰,臉上被汗水衝出一道道黑印,背上藤筐里裝滿許多煤炭。
「巫。」
葉蟲走到林野面前,把藤筐重重卸下。
「我們已經挖了不少煤炭,現在刺毛和槐角他們還在那邊挖,我先運一批回來。」
林野蹲下身,從筐里撿起一塊煤。
抬頭看向那幾堆正在燃燒的篝火。
眼神微微一動。
如果直接燒煤,煙大味嗆,還不耐燒。
但有兩種東西正好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蜂窩煤還有煤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