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飛腿蹲在地上捧起一塊蜂窩煤。
煤餅比他巴掌大一圈,邊緣不太規整,孔洞裡面還掉著細碎煤渣,沾著滿手黑灰。
他把煤餅往煤爐里放。
手一抖,磕在陶壁上。
黑渣子簌簌落在爐底。
旁邊的漢子湊了過來,忍不住說道:「手都黑了,感覺還不如抱捆木頭燒省事。」
飛腿瞪向他們:「巫給的能是尋常東西?少廢話,我去篝火那邊取點火過來!」
隨即他走向門口
推開木屋的木門。
夜風呼的灌進來,吹得渾身一激靈。
遠處的幾堆篝火正在熊熊燃燒著。
篝火旁邊橫七豎八地躺著一圈人。
有角部落還有攀部落的幾個漢子,他們嫌木屋又不夠暖和,乾脆生篝火睡在旁邊。
反正深秋的蚊蟲已經絕跡。
飛腿踩著落葉走過去,彎腰從裡面抽出一塊燒得通紅的木炭。
「咦?飛腿你們不睡覺在搗鼓什麼呢?」
角部落首領,角羊,看過去好奇追問。
「我打算用今天巫給的……煤爐試試。」
飛腿揚起手裡的炭塊。
角羊遲疑著說道:「就白天那個怪東西?哪有我們守著火堆睡覺舒坦。」
說著往篝火邊縮去,又打了個哈欠。
飛腿懶得跟他掰扯,捧著炭塊回屋。
接著將炭塊塞進去,引火的乾草著起,火苗不斷舔舐蜂窩煤的邊緣。
眾人圍看了一會兒,火卻不旺。
煤塊邊緣慢慢泛出一圈暗紅色。
但是磨磨蹭蹭,半天不挪一寸。
有人伸手在上方探去,狐疑道:「首領,這也不怎麼熱啊,是不是還沒弄好?」
飛腿盯著看半天,心裡也沒底。
「可能要燒一陣,大不了明天問巫去,行了行了都睡吧!」
獸皮鋪開,眾人各自多裹了一件。
不一會兒,響起此起彼伏的鼾聲。
沒人注意那幾塊不起眼的蜂窩煤。
正在爐膛內不斷燃燒。
一絲一絲的熱量從爐內滲了出來,慢慢將木屋內變得暖融融的。
那點橘紅火光在深夜內不斷持續亮著。
後半夜。
離爐子最近的一名年輕人先被熱醒。
他迷迷糊糊地翻身,嗓子幹得冒煙,忍不住嘟囔道:「……咋這麼熱,渴死了……」
隨後坐起來借著透進來的一點微光。
瞬間就看見還在燃燒的煤爐。
他愣了幾秒,腦子沒轉過來。
揉揉眼再看,扭頭看向窗外,此刻天還黑著正是半夜最冷的時候。
他低頭瞧瞧自己。
裹著兩層獸皮愣是悶出了一身薄汗。
他張著嘴但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下意識地急忙去推醒旁邊的飛腿,「首領醒醒!」
「你在幹什麼!」飛腿睡得正沉,被推醒後忍不住直接罵道,「大半夜你發什麼——」
忽然間,聲音消失不見。
飛腿看到煤爐里的蜂窩煤在不斷燃燒。
爐口上方空氣烤得微微扭曲。
這邊的動靜把其他人全鬧醒。
一個個都睡眼惺忪地坐起來,罵罵咧咧著順著看過去,但是此刻全都不吭聲了。
「天神啊……這是燒多久了?」
「我覺得起碼有大半夜!」
「不可能吧?」有人張開雙臂不斷比劃,「以前要燒夠一夜得堆那麼多的木頭才行!」
還有人不信邪,湊過去蹲下。
接著小心把爐蓋掀開一條縫,頓時轟地騰起火苗,那人燙得哎喲著蹦開引來鬨笑。
但是不知又是誰,眼睛一亮。
「等等,上面既然這麼燙……」
他三步兩步走到木屋角落,那裡放著一陶罐清水,是留著夜裡喝的。
隨即抱過來。
在眾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中放到煤爐上。
罐底很快響起細微滋滋聲。
瞬間所有人全反應過來了。
能燒水!能不費勁地燒水!
以前用煮肉湯得在火堆邊壘石頭再把罐子架穩,一頓飯下來得圍著忙活好半天。
可現在,這個煤爐就是穩定的火源。
眾人圍著你一句我一句,睡意全無。
飛腿卻沒說話,站在那看了會爐子。
忽然想起什麼,扭頭說道。
「屋子夠暖了,再擱著都得熱出汗……不如我們把這東西搬到她們的那間木屋?」
「好嘞!」
眾人也沒有猶豫,說干就干。
可爐子燒得滾燙。
所以用厚獸皮墊在下面,壓著薄木板,幾個大男人手忙腳亂地抬著。
跟抬寶貝似的一步一挪出門。
外面夜色正濃。
篝火已經變小,火焰若有若無,圍著睡的角部落人縮成一團,獸皮裹得只剩腦袋。
飛腿瞥了一眼,沒有說話。
很快隔壁木門被輕輕推開,獸皮堆里探出幾個腦袋,看清來人又鬆懈下去。
「首領?」奔藤撐著身子坐起來,頭髮散在肩上,眼中有些擔憂,「出啥事了嗎?」
飛腿把煤爐放下,示意眾人墊穩。
隨後開口:「沒事,給你們送個東西,這是巫給我們取暖用的,燒一整夜都不滅。
我們那屋放著太熱,先擱你們這邊。」
奔藤愣愣地看看那個爐子,又呆呆看向爐口上方陶罐里已經冒起來的細細白汽。
「這……就是白天你們說的那個煤爐?」
「嗯,沒錯。」
「真能燒一整夜?」
「現在都已經燒了大半夜,你看——」飛腿掀開爐蓋,火苗輕輕一晃。
「我猜撐到明早都沒問題。」
這時,被動靜驚醒的女人們圍過來。
就連幾個孩子也從獸皮里鑽了出來,好奇地想伸手去碰,被飛腿一把抓回去。
「別瞎碰!這東西怪燙的!」
隨後奔藤張羅著把煤爐安置靠到牆角,又扯來幾根木柴在周圍圍住。
免得有孩子在半夜不小心滾過去碰上。
做完這些後她蹲在爐前,半天沒吭聲。
「怎麼了?」飛腿問道。
奔藤回過神,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就是覺得……這東西真省事。」
「不用半夜起來添柴還不冒煙,往年冬天娃娃們夜裡凍哭都是常有的事,今年……大概不用繼續再那樣熬了。」
飛腿咧嘴一笑,隨後贊同的點點頭。
「我就說巫給的都是好東西,那群傢伙還不信,等明天看他們會不會羨慕我。」
聞言,奔藤也不免笑了出來。
「行了,現在大家都繼續睡吧。」
飛腿說完,一行人躡手躡腳退出去。
木門關上那一刻。
奔藤重新躺回獸皮里。
身下的獸皮還是涼的,可沒過多久,從煤爐那邊傳遞過來的熱量就開始慢慢升溫。
孩子們很快睡熟。
呼吸勻淨,沒再不斷往大人懷裡鑽去。
奔藤睜著眼睛,借著爐膛里那點紅光,看了一會兒頭頂的天花板。
往年秋冬時,夜裡就沒有不冷的時候。
再大的火堆,燒到後半夜也會燒成灰,寒氣從地底下不斷往骨頭裡面鑽去。
很多人早就習慣秋冬季就該這麼熬著。
可是現在……
她才明白,在寒夜中也可以這麼溫暖。
隨即翻身,把臉埋進暖烘烘的獸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