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木屋外空地上的一堆篝火只剩暗紅的炭頭,偶爾噼啪炸開些許火星。
天邊的雲層被晨光鍍出微光。
角羊睜開眼,只覺後背發涼。
靠著篝火睡覺,雖然胸前挺暖的,但後背那點熱氣卻早被夜風颳跑了。
「這鬼天氣……怎麼越來越冷了?」
旁邊有人哆嗦幾下,抱怨道。
角羊嘆了口氣。
「還是洞裡好,生堆火整晚都暖和。」
「誰說不是……」一個瘦高個撓撓頭,忽然眼睛一亮,「要是能在屋裡生火就好了。」
「你睡糊塗了吧?」馬上有人笑道,「屋裡生火?那不是半夜裡連人帶屋都燒著。」
瘦高個訕訕一笑。
眾人也隨即鬨笑,但笑聲都帶點無奈。
就在這時。
不遠處一座木屋的門被推開。
奔藤走出來,身後跟著幾個女人孩子,她們有說有笑好像晚上完全沒挨過凍似的。
而且在她手裡還拎著個矮墩墩的物件。
煤爐的爐膛里隱約有暗紅色光芒閃爍。
見狀,火堆旁的幾個人面面相覷。
「欸?」瘦高個眼尖,「那不是……巫給飛腿的爐子嗎?!」
奔藤聽見動靜,朝這邊看過去。
「你們大清早在看什麼呢?」
「這爐子不是給飛腿的嗎?」角羊也忍不住疑惑道。
「這是飛腿首領給我們的。」
奔藤把爐子往地上一放。
「他說女人孩子不抗凍昨晚塞過來的,燒了一整晚,現在屋裡還是暖烘烘的。」
「一整晚?!」角羊幾乎是脫口而出。
「我們這麼大一堆篝火,還得爬起來添兩回柴,這麼個小東西就能燒一整晚?」
「騙你做什麼?不信你摸摸看。」
角羊將信將疑伸出手,還沒碰到爐身,隔著一掌遠就感覺到淡淡熱氣往掌心裡鑽。
於是他愣在那裡,半天沒說出話。
「咦?你們都醒了?」
飛腿從木屋後頭走來,見到這一幕,臉上滿是得意,開口就帶著些許炫耀的腔調。
「昨晚我們親自試過這玩意,好傢夥,睡到半夜直接把人熱醒了!」
「真有那麼神?」有人忍不住咂舌道。
「騙你們我是這個——」飛腿伸手比著王八的樣子,惹得幾個孩子咯咯直笑。
角羊點點頭。
飛腿沒理由拿這種事糊弄人。
更何況這東西還是出自於巫。
那位巫搗鼓出來的物件,精鹽、白陶、火幣,樁樁件件,哪樣是他們從前敢想的?
「這樣……」飛腿大手一揮,「今晚要不爐子你們輪流用一晚試試?」
這話一出。
眾人面面相覷,誰都沒接話。
女人和孩子最不抗凍。
他們幾個男人要真抱著爐子回到木屋,傳出去跟她們搶東西……這臉往哪兒擱?
「咳……那個……」瘦高個猶豫半天,愣是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行了行了。」
水熊走過來,擺擺手替他們解圍。
「爐子還是留給她們用,既然造得出一個,就造得出第二個第三個,今晚收工我們直接過來瞧瞧這東西好不好用不就行了?」
飛腿咧嘴一笑。
「那就這麼定了,晚上再來看!」
……
今天這一整天修路。
角羊明顯察覺幹活都有些心不在焉。
好容易熬到收工,眾人胡亂扒完飯,天剛變黑,木屋前後就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人。
角部落、攀部落、水部落……
連火部落的人都來瞧熱鬧。
「都讓讓,都讓讓!」
飛腿輕手輕腳抱著藤筐出來。
有人往裡看去只看到三塊蜂窩煤,頓時愣住:「就只有這麼幾塊?」
「巫當時也沒給我們很多塊。」
飛腿把藤筐放下,清掉爐膛內的灰燼。
墊上乾草碎柴拿火點著,等燒旺再夾起一塊蜂窩煤架上去,過一會兒架上第二塊。
起初只有底下那塊邊緣泛起絲絲火光。
隨即有人疑惑道。
「這點火力暖手都不夠吧?」
「急什麼?」飛腿頭也不抬接著吹氣。
沒多久,爐內的紅光漸漸連成一片。
火苗不躥不跳,穩穩噹噹地燃燒著,熱浪一陣一陣往外涌。
離得近的人已經不自覺往後退後半步。
飛腿把爐子拎進木屋,往屋中央放下。
奔藤跟在後頭順手將木門虛掩起來,回頭招呼道:「來排隊一個個進去試試!」
角羊第一個進去。
不多時,熱氣從身前背後齊齊湧上來,仿佛像是泡在春日裡被太陽曬暖的河水中。
「怎麼樣?」後頭的人扒著門框問道。
「好得很,不嗆人也不怕燒著屋子。」
隨即後面的人挨個進去。
出來時臉上的表情一個比一個精彩。
水熊體驗出來,問了最要緊的問題。
「這一爐子能燒多久?」
飛腿撓撓頭,遲疑道:「這我真不知道,反正一覺睡到天亮爐子裡面還有點火?」
聞言眾人愣住。
整晚不用添柴,這是什麼概念?
誰在半夜沒被凍醒過,然後哆哆嗦嗦摸黑添柴?誰沒在清晨對著一堆冷灰發過愁?
「還有更絕的呢……」飛腿賣夠了關子,變戲法似的拎出一隻陶罐然後往爐口架去。
「這上頭還能直接煮東西!」
人群徹底譁然。
生火和做飯從前是兩樁事。
要煮東西得另搭石灶然後支起架子,罐子沒架穩的話,一翻就是一地的湯。
可現在取暖和做飯居然合到了一處。
往上放就完事,這得省下多少功夫?
奔藤當即舀水,抓把肉脯干丟進罐里,不多時咕嘟咕嘟翻湧,肉香混著熱氣飄出。
眾人看煤爐的眼神徹底變了。
水熊也半晌沒說話。
他想的比旁人更遠。
冬天最難熬的不完全是寒冷,還有濕。
木頭受潮,火就難生。
而且煙燻得睜不開眼,火還容易熄滅,要是大雪封門的時候有這麼一隻煤爐……
接著,不知誰先開的口。
「我決定後面拿火幣換!」
「我也換!」
「等等……」有人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那這種蜂窩煤怎麼辦?總共就幾塊,換回去燒什麼?」
這話一出。
人群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投了過去。
飛腿嘿嘿一笑。
抬手指向遠處的道路。
「慌什麼?咱們現在修的那條路通的方向就是煤山!可以用來做蜂窩煤的!」
角羊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滿是震撼道:「我說巫怎麼非要趕在冬天前把路修通!」
「路通了,煤就能一車一車往回拉……」
水熊喃喃著,隨後眼前一亮,喊道。
「都早點睡!明天幹活誰都不能偷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