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後，陶窯旁邊的空地上。
新出爐的煤爐部件一字排開。
林野蹲下身拿起新做的蜂窩煤掂了掂。
邊角規整，孔眼筆直，捏在手裡緊實，不像之前那幾塊那樣稍一用力就簌簌掉渣。
模具壓出來的到底是比手工做的更好。
「多虧你的模具，省下來不少功夫了。」
聞言，水莉端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派頭：「交給我來做，那當然要弄得最好。」
話雖這麼說，嘴角還是勾起一絲弧度。
隨後又狀似隨意地補充道。
「今早水熊還拐彎抹角跟我打聽煤爐，哼，想買就直說，跟我繞什麼圈子……」
林野早摸透這位的性子。
聞言只笑了笑，先把蜂窩煤堆好。
隨即默默盤算。
送來的煤就那麼多，蜂窩煤數量有限，好在天還沒冷到那份上，省著點夠用一陣。
隨即往部落外走去。
打算看看修路進度。
剛出部落沒多遠。
林間邊的草叢後傳來一陣低低嗚咽聲。
水芙蹲在草叢邊，面前擺著個藤蔓筐，裡面是做飯剩下的魚內臟。
幾頭狼圍著她，守著規矩不敢上前，眼睛直勾勾盯著筐，喉嚨發出著急的哼唧聲。
來福蹲坐在狼群前頭，活像個管事的。
哪條狼忍不住往前湊，它便扭頭低吼，然後那狼立刻縮回去，耳朵隨之耷拉。
「急什麼？」水芙白了一眼，慢條斯理地把魚內臟拋出去。
「都有份！誰搶誰明天就餓肚子！」
一條年輕公狼趁同伴不備，爪子剛往前挪了半寸，來福已經一爪子拍在它腦門上。
把它拍得原地打了個滾，頓時老實了。
水芙挑出最大的一塊魚肚，拍拍來福的腦袋：「這是你的，誰也別想碰。」
林野在不遠處看了會，忍不住笑起來。
來福聽見聲音，顛顛的跑來圍著轉圈，林野揉了揉頭頂，毛髮比從前厚實了不少。
隨後抬頭望向遠處。
草木枯黃，河岸邊的灌木白茫茫一片，風一吹就伏倒成浪，透著萬物收斂的蕭瑟。
再過些日子。
怕是變回剛來這個世界時的秋冬模樣。
「巫！」
身後傳來喊聲。
林野回頭。
看見飛腿和水熊一前一後走來。
再往後看，一群人伸長脖子往這邊看。
林野心裡跟明鏡似的，面上不動聲色。
「有事？」
「咳，是這麼回事。」
飛腿湊上來，臉上有些不好意思。
「昨晚您給的爐子我們試過，很好使！取暖熬湯都行，比燒木頭要強上好幾倍！」
「所以大夥合計……想問煤爐怎麼換？」
水熊接過話，開門見山道。
林野早料到這齣，沉吟道。
「五十火幣。」
「五十？！」飛腿震驚道，後頭那群偷聽的人也不由響起一片吸氣聲。
這都足夠一個部落吃上好幾天的食物。
但說貴不算什麼，說便宜又不免肉疼。
「巫……」飛腿不死心道，「我們人多，買的也多，少點行不行？」
「煤爐是我們一隻一隻燒出來的。」
林野不為所動，搖搖頭，笑道。
「你們幹上幾天活就能掙回來，而且我送十塊蜂窩煤，往後只要一個火幣五塊。」
飛腿和水熊齊齊一愣。
「一個火幣……五塊？昨晚兩塊就可以小火燒整宿，照這麼算能直接頂兩三晚？」
飛腿撓撓頭：「巫，你這買賣不虧嗎？」
「虧不虧是我的事。」林野笑道。
「但是蜂窩煤得等修好路才能放開賣。」
「懂！都懂！」
飛腿拍著胸脯，「我們馬上就去修！」
兩人隨即興沖沖回去報信。
不多時，人群就炸開了鍋。
「買！必須買！」
「省下來的時間可以用來幹活，冬天也不用到處找干木頭，光這一條就值了！」
林野聽著這些動靜，嘴角微勾。
煤爐自己是貼錢賣，蜂窩煤是辛苦錢，
但他真正想要的是這條道路以及煤礦。
回到部落。
林野把石牙和驢蹄叫到跟前。
「沙漠那邊失蹤的人還是沒消息？」
石牙搖頭，悶聲道：「話都傳出去了，各部落問過，沒一個人知道。」
意料之中。
林野心裡嘆了口氣。
這種時候找人跟大海撈針沒什麼兩樣。
「罷了，盡力就是。」
他收斂思緒，隨即正色道。
「算算日子這是入冬前最後去金部落。東西交易完就抓緊回來，路上別耽擱了。」
驢蹄和石牙都點點頭。
「還有件事。」
林野領著二人走到部落內的菜地邊。
零零散散還長著一些菜苗。
彎腰薅下幾把嫩苗，一人分了一把。
片刻後，抵達羊圈。
羊群半點不慌，該趴的趴，該嚼的嚼。
驢蹄捏著菜苗，把頭羊引到羊圈對邊。
林野也拿著菜。
朝著一頭膘肥體壯的公羊不斷晃動。
那公羊的眼睛唰地就直了。
深秋的草一天比一天乾巴，哪比得上眼前這水靈靈的鮮嫩菜苗？
它馬上緊跟靠近，口水都快流下來。
林野一步步倒退。
直到離開羊圈，石牙反手把柵欄合上。
那頭公羊吃光最後一口。
這才後知後覺抬頭四顧。
驢蹄瞅著它，嘖嘖兩聲。
「我感覺部落的驢都比它有心眼。」
片刻後。
河邊的木船上已經堆起小山似的物資。
精鹽、肥皂、白陶，一樣樣碼放整齊。
石牙和驢蹄帶著兩個幫手往船上搬貨。
那頭公羊被藤蔓捆了個結結實實，四蹄朝天躺在船上，眼神呆滯，滿臉懷疑羊生。
「路上看緊點。」林野站在岸邊叮囑。
「這種羊吃得多拉得也多，臭得很，到時候你們自己還得收拾。」
「……」
驢蹄默默把羊挪了挪，離自己遠了些。
林野笑了笑。
又從懷裡掏出個麻布袋子塞給石牙。
袋口一松，露出裡頭的東西。
有八角桂皮和小茴香等香料。
石牙一怔：「這是……」
「滷料包。」
林野笑道。
隨後湊近些壓低聲音，低聲說了幾句。
石牙的臉色先是意外，隨即若有所思，最後鄭重地點點頭。
「放心，巫，這些話我一定帶到那邊!」
林野點點頭，退後一步。
看著木船撐離岸邊，順著河流遠去。
一陣秋風吹過河面。
他裹緊身上的衣服，抬頭看了眼天色。
快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