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陣呼嘯的寒風在樹林間吹涌而過,卷著殘雪,打在樹幹上沙沙作響。
距離水部落不遠處的樹林裡。
數道強壯的身影趴在樹幹上,他們借著枯枝的遮掩正望著遠處的水部落。
雖然身體包裹得嚴嚴實實。
可獸皮縫隙里還是能隱約看到裡面露出紫黑色的紋路在皮膚不斷蜿蜒。
如果水狸能重新活過來。
他一定能認出來,這是瘟部落的紋路。
瘟獸趴在最高的一截樹杈上,皺著眉,望著遠處的水部落。
瘟姬遲遲沒有任何消息傳回去。
首領又重新派他還有部落里另外幾個精銳戰士過來。
「那個火部落都有金屬,肯定是瘟姬那個蠢女人想自作主張才栽進去的……」
旁邊樹幹上的同伴壓著嗓子,嗤笑道。
「行了。」另一個人往手心呵了口熱氣。
「我們現在怎麼辦?這場雪來得更早,本來這個時候根本就不該下雪。
萬一後頭再下大暴雪就很難回去了。」
瘟獸皺著眉,沒有立刻答話。
他不敢靠近火部落,只敢在這邊觀察,可是觀察了這幾天也沒觀察出什麼名堂。
而且冬季一到,外頭沒什麼活物。
背後的藤盒裡裝著幾隻特殊病鼠。
可如今冰天雪地連個活物都很難見著,這東西放出去也沒有任何意義。
瘟獸望著水部落的方向,暗自盤算。
瘟姬栽了,這趟差事眼看就是白跑,如果真的空著手回去恐怕也沒法跟首領交代。
他張開嘴,正準備說話。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動靜。
幾道身影瞬間安靜下來,屏住呼吸,融進枯枝的陰影里。
雪地上,一行人正在玩命似的奔跑,深一腳淺一腳,跑得跌跌撞撞。
可臉上卻帶著滿是逃脫與自由的笑意。
之前幹活收工時,人多眼雜。
水鳥一行人借著領飯的混亂,悄悄溜回窩棚,挖開雪堆,把凍硬的魚分裝進藤筐。
隨後貼著陰影,一路跑進水部落外圍的樹林後他們才敢撒開腿跑。
水鳥一腳踏進一個雪坑,拔出來,氣喘吁吁地靠在一棵樹上,回頭望了眼來時路。
沒人追來。
「我就說……」
他咧嘴大笑,白氣一團一團往外冒出。
「只要想跑輕輕鬆鬆就能跑掉,誰還會真的一天到晚盯著咱們?」
「還是你有辦法!」
「就是可惜了……」水鳥嘖了一聲,往雪地上啐了一口。
「那群死女人居然不願意跟著一起走。」
回原部落的提議,他也偷偷講給了幾個後面加入水部落的女人。
誰料猶豫後,還是搖頭拒絕。
「不識好歹。」矮壯漢子哼道。
「無所謂。」水鳥擺擺手,滿不在乎。
「只要我們有魚籠,到時候別說一個……就算是更多的女人也應有盡有!」
其他人聞言,紛紛大笑起來。
「不過——」水鳥話鋒一轉。
「也不知道她們會不會告密,所以抓緊跑,別歇,水部落不可能派人追那麼遠。」
說著。
眯起眼看向遠處,辨別回去的方向。
轟!
三道身影從身旁的大樹上轟然落下。
水鳥還沒反應過來。
身邊三個人已經被猛地按倒在雪地里,慘叫聲剛出口,就被捂了回去。
緊接著冰冷的長矛便抵上他們的腹部。
水鳥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按住他的人身材格外魁梧,能隱約看到獸皮內的紫黑色紋路,格外蜿蜒可怖。
此時。
瘟獸用平靜甚至稱得上溫和語氣說道。
「你們口中的魚籠……貌似是什麼很有趣的東西,不妨,我們邊走邊聊?」
水鳥看清那些若隱若現的紋路,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兩條腿一軟,差點跪進雪裡。
與此同時,水部落。
由於水鳥本身就是被巫提到的偷竊者,加上有過水狸逃跑的前車之鑑。
逃跑不過短短几個小時。
就有人發現他連帶著同一座窩棚的另外六個人都消失不見了。
這件事也立刻被報給了首領和水莉。
水莉迅速召集所有人,面無表情道。
「有誰知道水鳥的行蹤嗎?」
人群鴉雀無聲。
過了好一會兒。
幾個女人怯怯地舉手。
「他來找過我們……」有人聲音發顫道。
「說讓我們跟著回老部落,說只要有魚籠到哪裡都能吃飽……但是我們沒答應。」
水莉語氣稍緩,點了點頭。
隨後,眼中浮起一層殺氣。
「首領。」
她看向水熊。
「派人去抓。」水熊當機立斷道,隨即立刻喊上幾個人,拿著武器追出部落。
順著女人們說的那個方向追過去。
可沒過多久。
水熊等人重新回來,臉色異常難看。
「我們順著說的方向追過去的確看到了腳印,但……不是去他們老部落的方向。」
「什麼意思?」
「腳印走到半路,就朝另一邊去了。」
那幾個女人瞬間被嚇壞了,連忙擺手:「我們沒撒謊!他們說的就是回老部落——」
「沒人說你們撒謊。」水熊打斷她們。
他把從現場帶回來的東西一樣樣擺開。
有幾根壓斷的枯樹枝,還有幾片掉在雪裡的魚鱗,以及最後拿出一條凍硬的河魚。
「那裡有打鬥的痕跡。」水熊沉聲道,「而且腳印走了一段後就被人遮掩住了。」
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明白這意味什麼。
那群人不是自己走掉的,而是被人帶走的,而帶走他們的人不想被人追上。
部落里頓時躁動起來。
這件事像一根刺扎進水部落人的心裡,對這些後來被吸納進來的人更加不信任了。
但是也有人想得更多。
眼下是冬季,天寒地凍,所以只跑了這麼幾個人。
可是等到來年開春,沒了環境的壓力。
他們又知道魚籠這種獲取食物的寶貝。
顯而易見。
一定會有別有心思的人想要脫離部落。
水莉皺著眉,沒有多說什麼,揮揮手讓眾人散開,最後獨自回到自己的帳篷裡面。
帳篷里,火盆燒得正旺。
水芙悄悄跟了進來。
「哪需要那麼複雜?」她一屁股坐下,抓起水莉的熱水喝了一口,隨後笑嘻嘻道。
「敢偷跑的人,全部流放!」
但說是流放,其實跟送死沒什麼區別。
衣服、武器,食物什麼都不會給他們。
「以前的話……我大概會這麼做。」水莉嘆了口氣,看向角落裡面的煤爐。
「甚至抓到帶頭的人處死我也不反對。」
「那現在呢?」
「現在……」
水莉望著火光,沉默了一會兒。
「我在想殺也好,流放也好,都只能管住一時,遲早還會有別的人動別的心思。」
她站起身。
走到帳篷口掀開獸皮看了眼外面的雪。
「等後面路好走。」水莉輕聲說,「再去問問火部落的巫,他有沒有更好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