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來臨,空中飄著細雪。
落在屋頂的瓦片上面沙沙作響。
圍牆外。
狼群居住的木屋木門被頂開了。
來福鑽出來。
站在雪地里抖動著身子。
仰頭髮出幾聲低聲嚎叫。
幾頭狼陸陸續續地從木屋裡面鑽出來。
伸懶腰的伸懶腰,打哈欠的打哈欠,又甩甩尾巴然後朝大門那邊不緊不慢走過去。
這是要跟狩獵隊出門的。
母狼和小狼崽照例留下。
風雪變小。
幾頭狼崽的膽子也肥了,不再像前幾日那樣縮在屋裡面發抖。
它們蹦蹦跳跳衝進雪地。
爪子一踩一個梅花雪坑,深深陷進去後又慌亂嚇到,慌忙拔出來甩著爪子倒退著。
下一刻又忍不住撲了回去。
還有一頭膽大的試圖去咬同伴的尾巴,兩頭狼崽滾作一團在雪地里翻出兩個雪坑。
直到旁邊的母狼看不下去。
走過來叼住後頸皮挨個拎回木屋。
與此同時,在部落大門邊上。
狩獵隊正在做出發前的準備。
石牙一樣一樣檢查裝備。
長矛、乾糧、石灰包……
最後,他拿起羊毛手套,仔細戴好。
這是在寒冬裡面部落最金貴的東西。
只要能夠護住手腳。
冬天能少遭很多罪。
「你們人都到齊了?」
林野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他裹緊身上那件獸皮衣,額外披著一件厚實的熊皮斗篷。
同時心裡忍不住地嘀咕。
天氣一天比一天更冷了。
現在部落裡面穿的獸皮衣並不是後世那種嚴絲合縫的衣服,反而到處都是漏風口。
一不留神,寒氣就會順著縫隙往裡鑽。
「對了……你們把手伸出來讓我看看。」
林野思索片刻道。
眾人不明所以。
依次排隊伸手。
他們的手掌和手指都看起來完好無損,可這些人的胳膊和肩膀都有好幾處凍瘡。
「巫?怎麼了?是要等開春後就好了,現在就是有點痒痒的,比起以前好多了。」
風羽撓撓頭道。
林野無奈地搖搖頭,也沒法跟他們說,如果凍瘡年年都出現是很容易爛出毛病的。
他轉而問道。
「衣服穿著是不是不保暖?都說實話。」
眾人面面相覷,隨即猶豫著點點頭。
「現在出門得套兩三件獸皮衣才行……而且這縫著針腳的地方還有些漏風。」
石牙斟酌開口道,不明白巫想做什麼。
「風鑽進來凍死了!就跟沒穿似的!」
風羽在旁邊比劃著名。
眾人發出一陣笑聲。
林野點點頭。
他心裡清楚。
鞣製獸皮是否保暖全看皮子本身質量。
熊皮還行,可部落裡面能有幾張熊皮?
尋常最常見的兔皮。
擱在往年冬天夠用。
但在一年更比一年冷的冬天顯然不夠,更別提後面還不知道會不會又進一步降溫。
而羊群剪下的毛都已經做成手套襪子。
沒辦法織羊毛衫。
那還能用什麼……
他站在雪地里,呼出白氣,眉頭緊擰。
忽然,一樣東西閃進腦海。
對啊——
羽絨服!
那東西的保暖甚至可能比羊毛衫還好。
雖然沒有鴨絨鵝絨。
可部落攢下的那些鳥羽絨羽。
不都是現成的材料?!
「沒事了,你們去出發吧,路上小心。」
林野朝眾人擺擺手,隨即轉身離開。
……
不多時。
林野直奔部落裡面圈養彩尾雉的地方。
還沒走近。
青果正在圍欄里進行投餵。
那些彩尾雉也不怕她,圍著開始討食,數量也從最初幾隻繁衍成現在烏泱泱一群。
鳥生蛋,蛋孵鳥。
如今擠得滿滿當當,咕咕聲此起彼伏。
叫聲吵得人腦仁疼。
「青果!」林野開門見山道。
「平常這些彩尾雉掉下來的絨羽,還有以前我們狩獵的野鳥身上的羽毛還有嗎?」
青果有些疑惑地點了點頭,說道。
「本來就要留著尾羽用來製作箭矢,所以軟羽毛沒扔,洗乾淨堆在那邊木屋裡。」
林野心裡一喜:「現在帶我過去看看。」
青果點了點頭。
來到不遠處的木屋前,推開門。
幾隻鼓鼓囊囊的袋子靠牆放著。
解開袋口。
一股悶了許久的腥臭味湧出來。
林野卻直接扒著袋口翻看起來。
抓起來一小把輕飄飄地絨羽放在手上,一吹就飄,攥緊後又會變得慢慢蓬鬆。
「這些絨羽現在拿出來好好處理一遍,然後用來做一種比獸皮更保暖的衣服。」
林野重新紮緊袋口,說道。
青果一愣,「拿……拿羽毛做衣服?」
腦海瞬間閃過身上沾滿羽毛的畫面。
隨後遲疑地看著那堆輕飄飄的絨毛,想不通這種鬆散的東西怎麼會比獸皮還保暖。
但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處理絨羽,是門細活。
林野讓青果帶一些人燒了十幾鍋熱水,化開肥皂把絨羽一袋袋倒進木盆裡面淘洗。
頭一遍過水。
渾得像泥湯,油花污垢全都漂出來了。
「這麼髒?!」幫著幹活的女人直咂舌,繼續攪動著木盆,「這種鳥毛真能做衣服?」
「沒錯,這種鳥絨裡面裹著一層油,如果不洗乾淨就填進衣服里味道臭還招蟲。」
林野挽著袖子大聲喊道。
「現在洗完換水,直到水清為止!」
很快,一遍,兩遍,三遍……
木盆裡面的水也換了一茬又一茬。
洗到第五遍時,水終於變得清澈。
濕漉漉的絨羽被撈了出來,攤在陶窯旁邊的木架子上面借著窯火的熱氣慢慢烘乾。
干透的絨羽格外蓬鬆。
湊近聞,只剩一股淡淡的乾淨羽毛味。
接著林野再讓人取來兩幅細密的麻布。
照著自己的體型裁出一模一樣的兩片。
「麻布輕,所以要在麻布裡面塞鳥絨,這樣穿起來才不會影響行動而且又保暖。」
林野開口對著青果她們解釋道。
再指揮用麻線縫合出衣服形狀。
且不縫死。
在上面橫著縫出一道一道隔斷。
「這是在做什麼?」青果疑惑道。
「留地方填鳥絨。」林野檢查道。
「如果不依次隔開絨毛就會亂跑,到時候還沒穿上兩天就全堆到衣服下面。
縫成一格一格的穿起來才更保暖。」
眾人似懂非懂,手下卻不停。
一格填絨封口,再填絨再封口。
最後。
連針腳縫隙都用融化松脂細細塗抹。
一件初版的羽絨服已經成功製作出來。
整體看起來鼓鼓囊囊的。
說不上難看但也絕對稱不上多好看。
好在翻來覆去地檢查了一遍,縫線的地方都格外緊實,沒有一根絨絲鑽了出來。
林野拿起來,走了兩步。
「噗——」
不知是誰先笑出聲。
接著所有人都笑了,連青果都捂住嘴。
「巫,這件衣服好奇怪?」
「跟孩子扎的草垛似的!」
林野低頭看著手上的這件初版羽絨服。
也有點繃不住。
外面鼓鼓囊囊,一圈一圈。
就像是經典的輪胎人形象。
他嘴角抽了抽,自我安慰。
行吧。
反正……冬天保暖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