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仔細端詳著面前這道嬌小身影。
水芙的頭髮上沾著不少雪沫,肩上、背上也都堆著雪,小臉被凍得紅撲撲的。
唯獨眉眼間那股狡黠勁兒,還有上躥下跳的精氣神,半點沒減,格外引人注目。
林野笑著搖搖頭,略帶調侃道:「哎,你要是不來,我都快忘了你是誰了。」
「哦?」水芙眼睛一眯,用危險的目光看過來,隨即又笑嘻嘻地湊近半步。
「那要不要我來幫你重溫一下?」
說著,她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
只可惜配上那張凍得通紅的小臉和圓滾滾的身板,實在沒什麼威懾力。
林野失笑,急忙把話題拉回正軌:「行了,這麼大的雪,你怎麼跑過來了?」
聽他問起,水芙這才想起正事。
她回身把木門關好,隔絕外頭的風雪,一邊跺著腳抖落身上的雪然後開口道。
「我們的祭拜先祖已經結束了,不過出了點事……姐姐抽不開身就先讓我過來。」
抖完雪。
她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到床上。
兩條纖細小腿不斷晃動著。
歪著腦袋回憶之前發生的事情。
「水鳥……就是後來才加入部落的人,他還有好幾個人就在前些天偷偷逃跑了。」
林野眉頭一皺。
水芙臉色難得正經起來,接著說道。
「上次修路他們就沒過來,隔三差五在魚籠裡面偷魚,當時我姐姐還暗中警告過。
後來水鳥被首領逮到,然後當眾被訓斥了一頓,不僅扣口糧還不准他再碰魚籠。」
她說到這裡,滿不在乎道,「結果沒過多久,那傢伙就拉上幾個人跑沒影了……」
「這種大冬天跑出去?」林野有些納悶,「外頭天寒地凍的他們不怕被凍死嗎?」
「所以說啊~」水芙嘴角微微勾起。
「他們私底下都說只要學會製作魚籠,以後往哪條河裡一放,就有吃不完的食物。
既然不擔心食物的問題,去哪不行?」
聞言,林野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沒想到是因為自己的原因給那些人逃跑的勇氣。
水芙抬起頭好奇道:「我姐姐還擔心魚籠被他們偷學……會不會對你們有影響?」
林野聞言,卻搖了搖頭。
魚籠泄密。
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倒不如說打從把魚籠交給水莉還有草部落的那天起,他就知道這種事遲早會發生。
那東西說白就是用藤條編的籠子。
只要經常接觸,遲早能琢磨出來。
別說水鳥這種本就知情的部落人,就算沒有這檔事,再過個一年半載,周邊部落照樣會有人效仿出來。
再者,火部落發展到如今,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得依靠陶器、魚籠起家的時間段了。
白陶器、青銅器、蜂窩煤……只是魚籠泄漏出去,完全無法動搖部落的根基。
更何況他本來也沒打算一直藏著。
等到來年開春,氣候轉暖,他準備以火部落、草部落、水部落三家為主體。
把周邊那些小部落陸續吸納進來。
最後變成一個更完整的部落聯盟。
到那時候,魚籠這類不太要緊的手藝,自然就打算敞開教給他們。
既是收攏人心,也是為解放生產力。
「水莉多慮了……」林野搖頭說道。
「魚籠只要經常接觸誰都能摸出門道,而且開春後本來也打算把魚籠教出去。」
「啊?」水芙眨眨眼,一臉意外,隨後似乎想到什麼又接著開口。
「對了,首領去追那些人的時候,發現他們不知道被誰給抓走,什麼線索都沒有,所以我姐姐也讓我把這件事告訴你們。」
聞言,林野頓時陷入深思。
被人抓走,還是在冰天雪地中……真的有那麼湊巧嗎?
倒不如說更像是早早就埋伏在周圍。
下意識想到之前那個叫瘟姬的女人。
隨即便把這個可能講了出來。
水芙若有所思,滿臉嫌棄,「怎麼又是那群噁心的傢伙,等我回去就告訴姐姐。」
林野點點頭,話鋒一轉,「不過……現在你們部落的情況倒是有些麻煩。」
從方才的那些描述中也不難看出。
水部落原先的族人和後頭吸納進來的那些人,現在幾乎是互相提防,互相牴觸。
眼下不過是靠著外頭天寒地凍。
誰也跑不了,才勉強維持平衡。
一旦等到開春氣候適宜,這些見過魚籠又自覺不受待見的人……大概率全都要跑。
而火部落聚攏人心的辦法都是在危難時通過幫助那些部落獲取的。
無論是治療壞血病,治療瘟疫……
這些方法水部落都沒辦法借鑑。
「這種情況我也沒更好的辦法。」林野坦白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或者說,就留著水部落原本的族人,其餘人隨他們去,愛走便走,要麼——」
他看了水芙一眼。
「如果想連後來吸納的那些人都留住,那難度非常大,尤其眼下剛出了這檔事。」
水芙似懂非懂地聽著,小臉苦苦的,顯然這些內容已經超出她平時操心的範圍。
半晌。
她又重新換上一副笑嘻嘻的表情,用頗為調侃和玩味的眼神看向林野。
「這種能不斷收穫食物的工具……就這麼簡簡單單地說不重要?而且出這麼大事還完全不怪我姐姐……」
「難不成,是看上我姐姐了不成?」
林野正端著的陶碗差點沒端穩。
「咳——小孩子不要亂說。」
「我哪裡小了!」水芙不依不饒,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臉,仔仔細細地打量。
哪裡都小……
林野看著她,不由輕笑出聲。
「你笑什麼!」
水芙慍怒道,不知為何從他的眼神中,忽然就感覺到自己被瞧不起了。
「我才沒有笑。」
「不信!你剛剛明明笑了!」
「再胡扯,晚飯的菜沒你的份了。」
「卑鄙!」
水芙鼓著嘴看他。
可盯了一會兒。
她臉上還是不由閃過一絲懷疑之色,正想再說點什麼時忽然覺得哪裡怪怪的。
從進門起就顧著說話。
這會安靜下來才發覺。
這間屋子似乎比外頭暖和得太多了。
而且……身下怎麼暖洋洋的?
水芙微微一愣,下意識把手伸向自己的屁股底下。
要知道她從外頭的下雪天進來沒多久,外頭那層獸皮原本都還是冰涼冰涼的。
怎麼可能才坐了這麼一會兒就焐暖了?
她狐疑地把手探進床鋪裡頭,摸了摸。
掌心落進去,一股暖意順著手指蔓延,舒服得她都不想挪開。
「哎?你……是剛從被窩裡爬出來嗎?」
不對。
她馬上劃掉這個猜測,就算剛爬出來也絕對不可能暖成這樣。
於是又不信邪地在床鋪上到處亂摸。
從床頭摸到床尾,從左邊摸到右邊,但無一例外到處都是暖烘烘的。
就算是有人剛從被窩裡爬出來。
那也只該是身子壓著的那一頭是暖的,腳那頭怎麼也該是冰涼的才對啊!
水芙猛地抬頭,一臉震驚地看著林野:「難不成……剛剛有好幾個人睡在這裡?!」
「……」
林野看著她這副一驚一乍、胡亂猜測的模樣,頓時失笑著搖搖頭。
「胡說什麼呢,當然不是人睡出來的。」
他走過去,伸手摸著溫熱的炕面。
「這是這段時間做的新東西……火炕。下面是火道,只要燒火整張床都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