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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初見

2026-06-03 19:28:27 作者: 物博

  天色忽早,山廓漸白。李四這日早早醒來,一片寧靜祥和,他坐在迴風廊上靠近藥圃一處,看著藥田褐土上沉著的霧點點彌散,這時間很快,景象變幻的也很快,直到遠闊的一抹抹光影透過層疊的松林,這些未散淨的白霧間散出光來,這一日的萬物初新才真正到來。

  溫時站在一端,看著這處,直道,「李四,來吃些早飯。」

  他的視野從無數的枝葉中移起,微笑應著,「來啦。」

  他摸了摸肚子,不是因為飢餓,是習慣,穿行過藥圃,向前走去。

  到膳房時,一弟子道,「師姐,用過早飯後,長老們請李四小友到觀瀾殿一敘。」

  「觀瀾殿?他剛恢復些,可別把我的病人折騰有事了。」

  「應無礙,阮師叔也在殿中。」

  「師傅回來了?」

  ……

  觀瀾殿地處的主峰山勢高闊,李四隨兩人沿山路而上,遵著溫時的醫囑,幾人也就依著李四的速度緩慢前行,這對李四而言,實為氣血活絡的最宜方式,晨時散步,林間緩行。

  遠遠望去,幾人如同在一座龐然大物的脊背上行走,當看到山頂那棟建築最高的飛檐一角時,他們已走進破雲之巔,幾處白石墨線勾勒的山峰在遠處遙遙相對,宛若一條騰雲蜿蜒的巨龍在此間盤桓,升起的朝陽,化作流動的金色河水般,在此雲間滾滾奔來。

  驚鴻一瞥飛白鶴,空游無依任少年。

  正殿之前,石階高踞,李四想著,照這走下去,得多長時日。他看著隨同的兩人已一步步向上走去,便一步向前邁去。

  「呼……」心中一聲驚嘆。

  這一步,百逾石階直躍而過,回望去,層層數不盡的階梯通向下方山台。

  「這裡就是觀瀾殿,你去吧。」

  「謝過引路。」李四回禮兩人,抬頭看著那蒼勁大字,字跡末端肆意散開些墨痕,余勁未消,濤濤往復。

  「李四見過各位長輩。」

  「哦,看起來你恢復的不錯。」說話的正是阮亭師叔,他頷首點了點頭。

  門庭極高,到了殿內,李四不知這裡的禮儀如何,未再冒昧便在走出幾步揖禮問侯。

  「無妨,你可近來台前一坐。」

  台階之上正中放著一張幾,李四依照行事。落座後,那顆忐忑的心漸安放下來,幾人間的談話並未開始,李四已感覺到此地的不同尋常。

  這裡仿佛是一處虛無的建築,幾人伴著清風愜意閒坐。

  「我們,對你將勉之能送回玉陽,很是感激,你病況未愈,便邀你來此敘問,望你勿怪。」此中上首人張玄越道。

  李四的目光緩緩抬起看向正中人,已曉這便是張三的師傅,玉陽上首,他同向兩側人道,「這幾日謝各位前輩照顧。」

  「小友,雖然僅在療堂附近走覽,但在玉陽已有幾日了,也勿與我們生分。」李四聽那白須老者說道。

  「我們幾人也確實是對發生在勉之身上,和你們之間的經歷,想知道一些。」這句說罷,一時靜默。

  他要從哪裡開始說呢?那晚石室的對話,李四還記著……

  思索後李四開始從那天清晨,眾人列隊整裝出發說起。他講的並不快,像把一路攀過的崖,躍過的河,滾過的草,簡潔概括地擺在眾人眼前,殿裡無人插話,只有茶盞輕啟的細響。

  

  「即使遇到了不少險難境地,我們互相幫襯的也就走出來了,直到,直到我們馬上要走出時,有兩人擋住了我們的去路。」

  幾人聽著李四回憶往事的敘述,有些淡然。而此時,他們不時看向李四,聽他繼續說道。

  「這一路,也幸好有他在,憑藉著靈活矯健的身姿和快速反應,硬是臨危之際救下數十人,攀岩也罷,泥沼也罷,試險,搭橋,甚至和凶獸叫囂,好讓我們這一眾人有時間離開……」

  「起初那人將我們一一控在地面,後又將我們放走,而只留下了張三……勉之。」他微抬頭,忙改口道。

  「那時,我和勉之就已明白那兩人在此處的目的。可還沒等說完一句,那人就出手了。」

  「動作很快,轉眼來到他身後,一掌拍出,他險些沒躲過,擦著邊緣向後退去,那人繼續衝去,這時他嘴角已有點兒泛紅,來人卻未停下動作,一步升空,要向張三的頭頂踏去,他連忙後撤,我看到自他身前一道光芒現起,像是能阻擋那人前邁的步伐。」


  李四訕訕低語道,「那時我也才意識到,原來,這才是真正的他,當時也還希望,可以過得此關……」

  「可是那人一步一步踏下,確是轟鳴聲起,一步之下,雷鳴閃耀,那一瞬,四周如墨,如墜星空,卻未見星辰閃動,一切仿佛靜止般。唯有那人的身影依舊步履大開,一往無前。張三身前的那道光閃爍頻頻,卻依舊看他在身前作勢,一切很快,也就未到兩息間,張三身前出現像是黑白兩色潮水相遇的景象,卻是見他撥動的很慢,緩緩向前推去。

  「可也就是這時,那人步伐再一步踏出,所有的星辰,所有靜止的空間,都活了過來,一顆顆,一絲絲,從四周撕裂,不盡的漆色撕裂,顯出原本天空的顏色,然後又再被漆色吞沒,而這些撕裂的空隙連帶不盡的流星,火嘯般向前突去。」

  李四這時的聲音已由激動轉為低沉,緩緩道:

  「後來,他從空中摔了下來,見他已是鮮血淋漓。我給他止血,包紮,卻是徒勞,很難止住。直到林里林外都是喧囂火光,耀眼沖天,其他的人也來了,做了擔架。那兩人也不見了,我們走出林後,先去了最近的藥鋪。」

  「之後,我換成了獨輪車,載著他。」

  「你是怎知玉陽的?」

  李四回想著那時的情景,眼角微濕,餘光朦朧,他道,「我給他包紮時,他說,他叫張勉之,希望我之後能來到玉陽,向,向他的師傅替他說聲對不起,還有謝謝師傅的養育之恩。」

  「他……」李四抬頭看了眼正前中人,也是張三的師傅,「他說他……知道錯了。」

  「他只道,自己要死了,後一記點在我的眉心。」

  「應該是這樣,那時,我腦中就有了這兒位置的標記,我當時想,要快,把他送回去,或許,或許會有辦法……」

  ……

  張玄越神情流過不易察覺的欣然,他為那孩子這幾天的所為,動情而欣慰。雖未言語,聽著李四話語的落幕,眾人從那番打鬥中思考著,那些招式,與從他這個普通人眼中看到的變化,去分析準確的線索。

  但有一點,他們是認可的,就是李四所言非虛。這兩日幾人依著莊含沿路留下的標記及等候的弟子,一路回溯李四來時的路途,包括那個藥鋪及那片山林,打鬥火燒的遺痕猶在。

  只是,當它們開始繼續向林中探尋時,發現線索盡斷,且,像是進了迷陣般,竟一時無法向里深入!

  而聽著李四的敘述,那存留的疑問,在此刻愈加證實,且結於根源所在。

  源頭,這一系故事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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