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釋出會結束後，張揚走出酋長球場的客隊更衣室通道時，手機已經在口袋裡震了整整二十分鐘。
他沒有急著看。
夜風裹著倫敦十二月末的濕冷灌進領口，他縮了縮脖子，拉開路虎的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駛出停車場。
直到車駛上M1公路，前方路燈一盞接一盞地掠過擋風玻璃時，他才趁著等紅燈的間隙掏出手機，掃了一眼鎖屏上的推送通知。
BBC體育推送：「張揚賽後釋出會唱阿森納隊歌篡改版，引發巨大爭議。」
《泰晤士報》推送：「一首歌引爆北倫敦：張揚的復仇不只是三個進球。」
推特熱搜榜第一：#我們阿森納是不可戰勝的#
熱搜榜第三：#張楊唱隊歌#
熱搜榜第七：#北看台空場#
他點開推特，第一條置頂帖是BBC體育官方帳號釋出的一段剪輯影片，時長不到十秒，正是他在釋出會上歪著頭唱那句篡改歌詞的片段。
影片配文只有一句話：「張揚賽後回應阿森納球迷橫幅的方式……出乎所有人意料。」
播放量：七百三十萬。
評論區的熱評第一條來自一個ID為「GoonerTillIDie」的阿森納球迷，只有一句話：「我恨他。但我也承認，這他媽是我見過最狠的殺人誅心。」
底下跟著兩萬多條回復。
「他唱完那句之後還補了一句『這是一個笑話'』。這人的幽默感是跟死神學的吧。」
「殺人誅心？這是把人心挖出來，蘸著醬吃了，還問好不好吃。」
「我想恨他，但他確實在酋長球場進了三個球。阿森納自己沒防住，怪誰？」
「北看台空了三分之一的時候我就知道這場比賽完了。球迷都被打跑了，球員還怎麼踢？」
「說真的，上一個在酋長球場這麼囂張的客隊球員是誰？亨利回來踢歐冠的時候都沒這麼狠。」
「你們注意到他唱完歌之後皮爾森的表情了嗎？萊斯特城主教練差點笑出來。」
熱刺球迷是最先衝進戰場的。
「我們阿森納是不可戰勝的……除了被升班馬灌四個。」
「北倫敦是白色的，謝謝。」
「列維現在應該已經在給萊斯特城打電話問價了吧。」
切爾西球迷緊隨其後。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藏書多，❶0❶🅚🅚🅢.🅒🅞🅜任你讀 】
「阿森納球迷賽前掛橫幅『37號，歡迎回到你永遠不屬於的地方』，賽後那塊橫幅還在，但掛橫幅的人全跑了。典。」
「穆里尼奧今天應該在家開香檳。」
「別急，冬窗還有幾天就開了。我們切爾西球迷很快就能看著這個37號在斯坦福橋穿藍色球衣了！哦不對，他現在穿的已經是藍色了。」
曼聯球迷也加入了混戰。
「阿森納球迷賽前說『他要是能在酋長球場進一個球，我倒立吃翔』。現在他進了三個。那個兄弟兌現承諾了嗎？」
「別問，問就是忘了。」
「范加爾現在是不是應該給伍德沃德打個電話？這年輕人比我們隊裡所有邊鋒加一起都能進球。」
利物浦球迷不甘示弱。
「傑拉德當年在足總杯決賽唱過我們隊歌，現在有人在酋長球場唱了阿森納隊歌的改編版。歷史總是驚人地相似。」
「蘇亞雷斯當年在酋長球場被罰下的時候，阿森納球迷說他沒素質。現在這個年輕人進了三個球還唱了歌，他們說他沒素質。笑死，你們到底是對沒素質的人有意見，還是對輸球有意見？」
曼城球迷。
「阿圭羅十三球第一，科斯塔十二球第二，張揚十一球第三。一個升班馬的邊鋒排在射手榜第三。英超這賽季是瘋了嗎？」
「我不管，反正這人的跑動資料比我們隊裡所有人都高。冬窗曼城能不能把他買了？」
就連一些平時不太活躍的俱樂部球迷帳號也紛紛冒了出來。
「阿森納球迷賽前：他誰啊。賽後：他唱歌了。」
「作為一個中立球迷，我必須說，這個年輕人是我見過最會搞心態的球員。建議英超所有客場球迷賽前都不要掛針對他的橫幅，否則他會用進球和歌聲雙重反擊。」
「他進第三個球之後跑向北看台吼的那一聲，你們聽了嗎？那不是慶祝，那是復仇。」
社交媒體上的梗圖在一夜之間如雨後春筍般湧現。
一張圖是阿森納隊徽旁邊配了一行字：「我們阿森納是不可戰勝的……除非對手有一個會唱歌的37號。」
另一張圖是張揚進球的照片合成到一張DVD封面上，標題叫《復仇者聯盟4：1酋長球場終局之戰》。
還有一張圖是把張揚在釋出會上歪頭唱歌的表情截下來，旁邊配了另一句歌詞：「我應該在車底，不應該在車裡……」
連《太陽報》都連夜趕出了一篇標題為《從被趕出球場到唱響北倫敦：張揚如何用一首歌改寫英超恩怨史》的長文，文中引用了一位匿名阿森納球迷的話：「我現在看到那個影片就想砸手機。但每次砸完又忍不住再點開看一遍。」
第二天清晨，張揚是被手機震醒的。
他伸手摸過床頭柜上的手機，眯著眼睛看了一眼螢幕——。
未讀訊息：一千三百多條。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一千三百多條。
他劃開螢幕，點開推特，熱搜榜前十里有六個和他有關。
第一條熱帖的配圖是一張梗圖，上面是他在釋出會上歪頭唱歌的畫面，旁邊P了一行字：「曼城、切爾西、利物浦、曼聯球迷已經把這個影片做成手機鈴聲了。」
他往下翻了幾條，看到了一條來自中國社交平台的截圖。
微博熱搜榜。
熱搜第一：#張揚唱歌嘲諷阿森納#
熱搜第三：#英超射手榜第三華裔球員#
熱搜第五：#張揚能不能歸化中國隊#
他盯著「歸化中國隊」那行字看了足足五秒鐘，然後放下手機，翻身坐起來，揉了揉臉。
過去幾個月，他在英格蘭的新聞里被叫過「新星」「天才」「跑不死的幽靈」，甚至在白鹿巷之後被貼上了「大英帝星」的標籤。
但那些稱呼都帶著一種「我們在觀察你」的距離感，像隔著櫥窗打量一件待售的商品。
現在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