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過頭看了一眼替補席的方向，皮爾森正站在那裡，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表情依然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但他微微點了點頭。
張揚收回目光，轉身朝球員通道走去。
他走進球員通道的時候，通道兩側的牆壁上掛著幾台電視螢幕，螢幕上正在回放他剛才的五個進球。
第一個、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每一個進球都被慢動作拆解成幾個鏡頭，從啟動到變向到射門，每一個環節都被放大、放慢、反覆播放。
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繼續朝更衣室走去。
他不需要看回放，他記得每一個球的觸感。
第一個球的右腳推送，第二個球的左腳扣球，第三個球的假動作晃開重心，第四個球的外線超車，第五個球的連續變向爆射。
每一腳觸球的感覺都清晰地印在他的肌肉記憶里，不需要回放來提醒。
更衣室的門在他身後關上的那一刻，裡面的喧囂幾乎要把他掀翻。
德林克沃特站在更衣室中央，手裡舉著一瓶水，朝天花板上澆了半瓶：「半場五個球！你們看到了嗎！半場五個球！」
瓦爾迪坐在椅子上，正在把球衣脫下來，聽到動靜抬起頭看了一眼，笑道：「他媽的我踢了這麼多年球，沒見過這種事！」
詹姆斯靠在柜子上，嘴角咧到了耳根：「我傳了三個，三個都是助攻，我的助攻數估計要暴漲了！」
摩根坐在角落，手裡攥著手機，螢幕亮著：「『張揚半場五球』的話題已經衝上全球熱搜第一了！」
張揚走到自己的柜子前面，彎腰解鞋帶，動作不急不慢。
德林克沃特從旁邊湊過來，把手機螢幕亮到他面前：「你看看這個，天空體育的解說說你是英超歷史上第二位半場五球的球員，還說你十九歲，說你會成為一個時代的開端！」
「你聽聽，這是人能說出來的話嗎？」
張揚偏過頭掃了一眼那個螢幕，然後收回目光，繼續解鞋帶：「他說得挺對的。」
德林克沃特愣了一秒，然後爆發出更大的笑聲：「你他媽真的一點都不謙虛。」
「謙虛有用嗎？」
張揚直起身，把鞋帶完全解開，把球鞋從腳上脫下來，放在柜子旁邊：「我進了五個球，我不能假裝自己沒進。」
「哈哈哈！」
更衣室里的笑聲又高了一度。
門被推開了，皮爾森走進來。
他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開口說話，只是看著更衣室里那一片沸騰的景象，等喧囂自然降下來。
然後他走到戰術板前，拿起馬克筆，在戰術板上寫了一個數字：5。
他轉過身，看著張揚：「五子登科，半場五個球。」
「英超過往，半場能進五個球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
「你做到了一次，不代表你永遠能做到。」
「所以你得記住今晚的感覺，然後想辦法在下一場、再下一場、再下一場都找到同樣的感覺。」
更衣室里安靜了一瞬，然後張揚抬起頭，迎上皮爾森的目光：「我記得住。」
皮爾森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下半場不需要你上了，休息。」
張揚點了點頭：「好。」
皮爾森沒有在更衣室里多留，轉身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關上，更衣室里的喧囂重新升起來。
皮爾森走後的更衣室里沒有一絲壓抑，球員們像被釋放的煙火一樣炸開。
德林克沃特從浴室里衝出來，渾身還在滴水，脖子上搭著濕透的毛巾，直接撲向張揚的柜子邊，手機螢幕重新亮起來，懟到張揚的鼻尖前：「你聽聽這個！」
「馬丁·泰勒剛才在演播室里又補了一段，說你現在是全英超最致命的終結者，沒有之一。」
張揚剛把護腿板從襪子裡抽出來，聽到這話抬了一下眼皮：「他說得對。」
德林克沃特把手機收回去，轉向瓦爾迪，兩個人大笑著一拍手：「你聽聽這傢伙，他現在臉皮比球門還厚！」
詹姆斯站在更衣室中央，雙手叉腰，仰頭看著天花板上的燈管，聲音不大，但帶著真誠：「三個多月前我在U18見過他。」
「那時候他還在跟其他孩子爭主力位置，一場U18比賽能進兩球就算超常發揮了。」
「我當時想的就是，這孩子身體條件不錯，跑動積極，射門有準頭，可能再過一兩個賽季能進一線隊替補席。」
「但現在呢？」
「半場五個球，英超射手榜第一，王權球場全場喊他的名字。」
更衣室里安靜了一瞬，沒有人接話。
那種安靜和之前的喧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但那種安靜里沒有壓抑，沒有沉重，只有一種被某種東西擊中的沉默。
辛普森坐在角落裡，低著頭解開鞋帶，聲音悶悶的：「我到現在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我跟他做隊友快三個月了，看著他每天加練左腳射門，看著他在訓練場上一遍又一遍地跑折返跑，看著他比賽後還要做體能恢復。」
「我以前覺得他是瘋了，哪有人這樣訓練的。」
「但今天看到那五個進球，我突然覺得，不是我瘋了，是我之前一直沒明白他在幹什麼。」
張揚站起來，拍了拍短褲，然後說了一句：「你們說完了嗎？說完了我去洗澡。」
更衣室里愣了兩秒，然後爆發出更大的笑聲。
張揚走向浴室，熱水澆下來的那一刻，他閉上眼睛。
張揚睜開眼睛的時候，熱水已經澆了將近五分鐘。
他把水溫調低了一些，讓冷水衝過肩膀，肌肉在溫差刺激下微微收緊，整個人從上半場那種高度興奮的狀態中緩緩沉降下來。
關掉水龍頭，他用毛巾擦乾身體，換上乾淨的衣服，推開浴室的門走回更衣室。
他站起來，拿起外套，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燈光昏黃，他走到替補席的時候，下半場還沒開始。
皮爾森已經站在場邊了，雙手依然插在大衣口袋裡，表情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張揚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把外套拉煉拉好，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