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佩羅尼飛身撲救,指尖碰到了皮球,但力量太大方向太刁,皮球擦著立柱外側滾出底線。
又是差一點。
張揚跪在禁區里,右拳在草皮上捶了一下。
力道不重,但草皮上留下了一個清晰的拳頭印。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草屑,轉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看台上的歌聲又高了一度,夾雜著鬨笑聲和零星的倒彩。
有人對著他的背影喊了一句什麼,被周圍的聲浪蓋過了大半,但他聽到了幾個詞。
第四十五分鐘,主裁判低頭看了一眼手錶,舉起了補時牌。
兩分鐘。
萊斯特城獲得了一次角球機會。
馬赫雷斯走向角旗區,彎腰擺正皮球。
張揚沒有走進禁區參與爭頂,而是站在禁區弧頂外圍,距離大禁區線大約三米的位置。
他的任務是在皮球被頂出禁區之後爭搶第二落點,或者在外圍遠射。
馬赫雷斯開出的角球飛向禁區中央,摩根和厄普森同時起跳爭頂,皮球被水晶宮的中後衛丹恩搶先一步頂出禁區。
皮球飛行的軌跡又高又直,像一顆被彈弓彈出來的石子,越過禁區密集的人群,朝著弧頂右側的方向落去。
張揚正在那個位置。
他在馬赫雷斯開球的那一刻就已經做出了預判。
皮球被頂出的瞬間,他的身體已經完成了向落點的移動。
預判跑位者的效果在那一刻被完全啟用。
大腦在不到零點五秒之內完成了對皮球飛行軌跡、落點位置、周圍防守球員站位的全面運算,然後做出了一個決定:不停球,直接射門。
他調整了半步,身體微微側向球門,左腳踩實地面,右腿向後擺動,小腿肌肉在那一瞬間像被拉滿的弓弦一樣繃緊。
精準終結者的效果同時被啟用,大腦在觸球之前就完成了對射門角度和門將站位的全面計算。
皮球落到他膝蓋高度的位置,他迎球掄起了右腳。
腳背正中央擊打在皮球的中下部,發出一聲沉悶而清脆的爆響。
那種聲音在塞爾赫斯特公園球場的喧囂中格外清晰,像一根繃到極限的琴弦被彈斷了一樣,乾脆、短促、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砰!」
皮球離開腳面的瞬間幾乎沒有旋轉。
它帶著一條近乎筆直的軌跡,從弧頂右側飛向球門左上角,速度極快,快得讓禁區里正在回頭的防守球員們只能看到一道白色的殘影掠過視野。
斯佩羅尼的反應不可謂不快。
他在皮球離開張揚腳面的那一瞬間就已經判斷出了射門方向,身體向左側撲去,手臂伸展到極限,指尖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
但他的指尖距離皮球至少還有十厘米的距離。
皮球繼續飛行,越過所有防守球員的頭頂,越過斯佩羅尼伸出的手,撞上了橫樑下沿,發出一聲清脆的「當」,然後彈入球網,在白色的網兜里劇烈地旋轉了一圈,才緩緩停下來。
球進了。
塞爾赫斯特公園球場安靜了整整一秒鐘。
那種安靜比任何噓聲都更加響亮,像一座正在運轉的機器突然被按下了暫停鍵。
兩萬多人的喉嚨同時失聲,笑聲、歌聲、嘲諷、侮辱,全都在那一瞬間被凍結在空氣里。
然後客隊看台炸了。
那片藍色的旗幟瘋狂翻湧,萊斯特城遠征軍的歌聲衝破死寂,像一把刀插進了塞爾赫斯特公園球場的心臟。
有人站在座位上跳躍,有人把手中的圍巾舉過頭頂揮舞,有人撕扯著喉嚨嘶吼著張揚的名字。
那首《WhenYou'reSmiling》被唱得跑了調,但沒有人關心,因為每個人都在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聲音。
張揚站在禁區弧頂,看著皮球在網兜里慢慢停止旋轉。
他沒有跑向角旗區,沒有做任何誇張的慶祝動作。
他只是站在原地,抬起右手,握成拳頭,舉到胸前,然後用力揮了一下。
然後他轉過身,目光掠過北看台。
那些橫幅還在。
白底黑字的、紅底白字的、塗著粗大字母的,每一塊都在夜風中微微晃動。
「一晚七次?難怪你射門這麼准」、「37號,你射門之前是不是先數七下」、「七個回合,十九個進球,總有一個是假的」。
他的目光在這些橫幅上停留了一瞬,然後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向天空,指向北看台的方向。
然後他轉過身,慢跑向中圈。
經過水晶宮左後衛凱利身邊的時候,凱利正彎腰撐著膝蓋喘氣,臉上的表情像被人一拳打在了胃上。
他沒有抬頭看張揚。
張揚沒有停下腳步,但他經過德林克沃特身邊的時候,後者正從後場跑過來,臉上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他低聲說了一句話,只有兩個字:「解氣。」
「這才剛剛開始,下半場,我會讓水晶宮付出代價。」
張揚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終於勾了一下。
他走向自己的位置,在經過馬赫雷斯身邊時,阿爾及利亞人正在往中圈方向慢跑,偏過頭用那種帶口音的英語說了一句:「那個球,我開的角球。」
「看到了。」
張揚說,「傳得很好。」
馬赫雷斯笑了一聲,沒有接話。
主裁判吹響了上半場結束的哨聲。
記分牌上的數字定格在1比0,萊斯特城客場領先。
張揚站在中圈附近,雙手叉腰,微微仰頭,讓夜風灌進領口。
他的視野里,藍色光幕在意識深處閃現了一瞬,一行小字浮現在邊緣位置:【弧頂凌空世界波|惡霸值+30|關鍵進球+20|客場壓制性回應+25|當前惡霸值:575|技能碎片:6】
但他沒有停下來細看。
他關掉面板,轉身朝球員通道走去。
走進通道的時候,兩側牆壁上掛著的電視螢幕正在回放剛才那腳世界波的慢動作。
從馬赫雷斯開出角球,到丹恩頭球解圍,到皮球飛向弧頂,到張揚迎球掄腿射門,到皮球撞上橫樑下沿彈入網窩。
每一個環節都被放大、放慢、拆解。
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他不需要看回放。他記得那一腳觸球的感覺。
腳背正中央擊中皮球中下部的那種紮實的反饋感,以及皮球離開腳面時那種「穩了」的直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