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里的慶祝持續了將近二十分鐘，直到皮爾森推門進來，用那種一貫的、不帶任何情緒的目光掃了一圈，才讓喧囂逐漸降下來。
「釋出會，你跟我去。」
皮爾森看著張揚說了一句，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張揚站起來，把濕透的球衣換下來，套上一件乾淨的黑色衛衣，擦了把臉，跟著皮爾森穿過走廊，推開新聞釋出廳的門。
閃光燈像暴雨一樣傾瀉下來。
張揚在皮爾森旁邊坐下，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台下的記者們已經迫不及待地舉起了錄音筆和手機。
第一個問題來自BBC的老牌記者，語氣快得像連珠炮：「張揚，今天你在塞爾赫斯特公園球場完成了帽子戲法，而且是在全場球迷持續對你進行人身攻擊和侮辱性歌唱的情況下，你怎麼看待球迷的那些行為？」
張揚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了。
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像釘子釘進木板：「我聽到他們唱的歌了。『七個回合』、『射門準是因為練得多』、還有那些關於我身份的侮辱性詞彙，每一個字我都聽到了。」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台下那些正在瘋狂記筆記的記者們：「我想說的是，如果他們的目標是干擾我，他們失敗了。」
「如果他們的目標是激怒我，他們成功了。」
他微微前傾，嘴角帶著一絲冷冽的笑意：「我確實生氣了。」
「但這個代價，似乎讓他們很不開心。」
台下響起一陣筆尖划過紙張的細碎聲音。
「你的意思是，水晶宮球迷的行為反而激發了你的鬥志？」
《泰晤士報》的記者追問。
「我的鬥志不需要被激發。」
張揚靠在椅背上，「它一直在那裡。」
「但他們的橫幅確實給了我一個額外的理由，讓我在進第一個球之後不想停下來。」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所以如果他們下次還想掛橫幅，建議他們寫點有創意的，別老是『七個回合』這種老梗，我已經聽膩了。」
釋出廳里響起一陣壓抑的笑聲，記者們互相交換了幾個眼神，閃光燈閃得更加密集了。
《每日郵報》的記者站起身來：「你今天進了三個球，其中第二個是禁區內的冷靜推射，第三個是一腳精彩的遠射。」
「你覺得自己今晚的表現能打幾分？」
「十分。」
張揚說，語氣沒有任何猶豫，「因為我把他們打得崩潰了。」
「北看台那群人上半場唱得最凶，下半場開場不到十分鐘就開始退場了。」
「我覺得那比進球更有成就感。」
台下再次響起笑聲，有人已經掏出手機開始打字。
《衛報》的記者接過話頭：「關於賽前那些針對你的侮辱性歌曲，有媒體認為其中包含了對你華裔身份的種族歧視內容，你對此怎麼看？」
張揚的表情微微冷了一瞬，然後重新恢復了平靜：「我聽到了那些詞。『黃皮小子』、『中國佬』……我聽到了每一個字。」
「我只想說一件事：我的膚色和我的國籍，是我的一部分，也是我父母和祖先留給我的遺產。」
「如果有人認為拿這個來攻擊我會讓我退縮，那他們想錯了。」
他頓了一下，聲音微微沉了幾分：「我在英超踢球，因為我有這個實力。」
「我在射手榜上排第一，因為我能進球。」
「我在這裡，因為我配得上站在這裡。」
「如果有人覺得用種族歧視的歌詞能讓我低下頭，那他們最好先看看記分牌。」
釋出廳里安靜了一瞬，然後閃光燈亮得更加猛烈了。
皮爾森在旁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沒有插話，但他微微點了點頭。
釋出會結束後，張揚走出新聞釋出廳的時候，走廊里站著幾個萊斯特城的球迷，看到他走出來，有人喊了一句：「張揚！幹得漂亮！那些水晶宮的雜碎活該！」
張揚偏過頭看了他們一眼，點了點頭，然後繼續朝更衣室走去。
當晚，張揚在釋出會上說的每一句話都被媒體拆解成碎片，配著進球集錦和橫幅空場的照片，在社交媒體上瘋狂傳播。
《太陽報》的標題用了加粗的紅色字型：「張揚的復仇：橫幅空場、帽子戲法、以及一句讓水晶宮球迷失眠的話。」
《每日郵報》的標題更直接：「他聽到了每一個字，然後打進了三個球。水晶宮球迷為自己的愚蠢付出了代價。」
推特上，水晶宮球迷和萊斯特城球迷的罵戰已經徹底升級了。
水晶宮球迷：「他只是進了一個帽子戲法而已，有必要這麼囂張嗎？」
萊斯特城球迷：「你們掛了一整場的橫幅，唱了一整場的侮辱性歌曲，然後輸了四個球。誰更囂張？」
水晶宮球迷：「那只是一些玩笑，他太敏感了。」
萊斯特城球迷：「『黃皮小子』是玩笑？『中國佬』是玩笑？你們自己信嗎？」
中立球迷的評論更加直接：「水晶宮球迷今晚用實際行動證明了：如果你在賽前用侮辱性橫幅和種族歧視歌曲去攻擊一個球員，那就別怪他在賽後進球之後把你們的尊嚴踩在腳下。」
然而，這場輿論風暴的走向，在第二天清晨發生了誰都沒想到的逆轉。
張揚是被手機震醒的。
這一次，未讀訊息的數量突破了三千條。
他揉了揉眼睛，劃開螢幕，點開推特，熱搜榜第一的詞條讓他愣住了。
#一夜七次郎#
他點進去，第一條置頂帖來自一個ID叫「ZhangGirlsUnited」的帳號，發了一段影片，配文只有一行字：「張揚，我們為你驕傲。七個回合？我們陪你七個賽季。」
影片裡，十幾個年輕女孩站在萊斯特城訓練基地大門外的柵欄邊上，每個人手裡都舉著一塊手寫的牌子，上面用各種顏色的馬克筆寫著不同的標語。
「張揚，一夜七次算什麼？我們願意陪你七十年！」
「七個回合只是熱身，我們準備好了！」
「從水晶宮的橫幅到我們的橫幅，張揚，你值得被真正地愛！」
「七個回合？我們一周七天都等你！」
影片的背景音樂是一首節奏輕快的流行歌曲，女孩們在鏡頭前笑著、跳著、揮舞著手中的牌子，有人還對著鏡頭拋了個飛吻。
張揚盯著螢幕看了五秒鐘，然後放下手機，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手機，繼續往下翻。
第二條熱帖來自另一個帳號，ID叫「LoveZhangForever」，配了一段更長的影片。
畫面里，大約二十多個年輕女孩站在王權球場外的廣場上，有人穿著印有他名字的定製T恤，有人戴著印有37號數字的藍色發箍，有人舉著一面巨大的旗幟，上面用金色字型寫著：「ZHANG！不止七個回合，是七十年。」
影片裡，一個穿短裙的黑髮女孩對著鏡頭大聲喊了一句：「張揚！如果你需要有人幫你恢復體力，我隨時待命！」
她身後的人群爆發出一陣尖叫和笑聲，有人開始齊聲喊起口號：「一！夜！七！次！張！揚！無！敵！」
張揚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床上，深吸了一口氣。
他坐起來，又拿起了手機，繼續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