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聲低沉的嘆息。
「若澤，你知道冬窗已經關了。」
「我知道。」
穆里尼奧的聲音依然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但夏窗不會關。」
「我們現在就要開始準備。」
「你確定？」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絲審慎的意味，「確定要為一個十九歲的球員做這種級別的準備？」
「我確定。」
穆里尼奧說，「你看過昨天那場比賽的錄影了嗎？」
「……看了。」
「那你告訴我，你在他身上看到了什麼？」
「體能。」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然後那個聲音重新響起來，比剛才低了一些：「他在第八十二分鐘還能完成那種級別的衝刺，這是最讓我印象深刻的。」
「還有呢？」
「……還有決策速度。」
「他在禁區里連續變向過掉卡希爾和特里的時候，每一次觸球之間幾乎沒有停頓。」
「那說明什麼？」
「說明他的身體在高速運動中依然能保持極高的控制精度。」
「對。」
穆里尼奧點了點頭，雖然他電話那頭的人看不到，「但那不是最重要的。」
「那最重要的是什麼？」
「最重要的是他的進球方式。」
穆里尼奧的聲音里出現了一絲罕見的、近乎欣賞的波動，「你仔細看那個球的慢放，他過掉卡希爾之後，特里橫移補防的位置幾乎是教科書級別的。」
「換成大多數前鋒，要麼硬射被堵，要麼再扣一步被特里封死。」
「但他只用了兩次觸球就完成了兩次變向，然後在切赫出擊到一半的時候果斷起腳爆射。」
「這個年輕人不是靠速度硬吃，他是靠節奏。」
「他在高速衝刺中依然能保持對防守球員重心變化的精準閱讀，這種能力在十九歲的球員身上極其罕見。」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幾秒，然後那個聲音重新響起來，這一次語氣明顯認真了許多：「若澤，你的意思是……我們已經準備好在夏窗全力推進這件事了？」
「對。」
穆里尼奧說，「但誰都不能知道。」
「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和我之間的這次通話，不會記錄在任何會議紀要里。」
穆里尼奧的聲音壓低了半分，「你去查他的合同細節，準備報價草案，但所有這些工作都在內部完成。」
「不要聯絡他的經紀人，不要接觸萊斯特城，不要放出任何風聲。」
「如果現在走漏了訊息，萊斯特城會提前做好應對準備。」
「他們會給張揚一份新的、帶著更高違約金的新合同，或者直接拒絕所有接觸。」
「到時候我們連談判的視窗都打不開。」
「所以這件事，只有你、我、還有主席知道。」
「不能讓任何其他人知道。」
「在夏窗正式開啟之前，張揚不會收到任何來自切爾西的訊息。」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那個聲音重新響起來，帶著一種「明白了」的意味：「好。我會把所有檔案加密存檔，不經過任何中間人。」
穆里尼奧點了點頭：「還有一件事。」
「什麼？」
「做好報價的準備。不是三千萬，是五千萬。」
電話那頭再次沉默了。
過了好幾秒，那個聲音才重新響起來，帶著一種被震到之後重新整理過的語氣：「若澤，五千萬英鎊……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我知道。」
穆里尼奧的聲音重新恢復了那種一貫的、不帶任何情緒的冷靜，「這意味著我們要花五千萬買一個十九歲的球員，然後立刻把他放進主力陣容。」
「但你也知道另一件事。」
「什麼事？」
「如果我們現在不動手，等到他成長起來，等到其他豪門也開始盯著他的時候，五千萬就不夠了。」
「到時候我們要面對的，就不是一份報價的問題了。」
「是競價。」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過了很久，那個聲音才重新響起來，這一次帶著一種「你說得對」的意味：「好。五千萬。夏天。保密。」
穆里尼奧結束通話了電話，把手機放在辦公桌上，重新開啟膝上型電腦，把比賽錄影的進度條拖回了比賽最開始的那一幀。
他重新看了一遍整場比賽，這一次他沒有再看張揚的進球，而是從第一分鐘開始，一幀一幀地看張揚在無球狀態下的每一個動作。
每一次回撤接應的時機、每一次橫向移動的節奏、每一次衝刺啟動的節點、每一次被包夾後的出球選擇，每一個細節都被他拆解、分析、記錄。
看完第二遍之後，他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合上電腦，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他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本空白的筆記本，翻開第一頁，寫下了兩個字。
張揚。
然後在下面寫了一行字：「五千萬。主力。夏窗。」
他合上筆記本，放回抽屜里，站起來，走出辦公室。
與此同時，在萊斯特城，一切照常。
三月一號，全隊恢復訓練。
萊斯特城的訓練基地里，草皮已經從冬日的枯黃重新泛出綠意，晨光落在露珠上折射出細碎的光。
但沒有人有心情欣賞這些。
戰術室的白板上貼著一張密密麻麻的賽程表，從三月初一直排到三月底，七場比賽被擠在三十一天的格子裡，像一串被拉緊的鏈條，連喘息的縫隙都沒有。
皮爾森站在白板前面，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目光在賽程表上停留了很久。
他轉過身，看著坐在下面的球員們，開口的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三月，七場比賽。」
「六場英超，一場聯賽杯半決賽。」
「對手分別是：諾維奇、曼城、赫爾城、利物浦、熱刺、西布朗。」
「中間還夾著一場和熱刺的聯賽杯半決賽。」
「也就是說，這一個月里，我們要和big6中的三支球隊交手。」
「其中曼城和熱刺是主場，利物浦是客場，聯賽杯對熱刺在客場。」
沒有人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德林克沃特坐在張揚旁邊，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七場比賽，三支big6，外加兩個客場。」
「你覺得我們能拿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