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最後一場比賽，萊斯特城客場挑戰西布朗。
賽前熱身時，西布朗球迷的歌聲從第一排灌下來，夾雜著幾聲零星的「曇花一現」，像是約好了要來檢驗這個年輕人是否真的會繼續滑落。
張揚站在邊線附近，彎腰拉伸大腿後側，表情平靜。
他沒有抬頭看那些喊他名字的人，也沒有加快動作節奏，只是按部就班地完成每一個熱身環節。
皮爾森在場邊站了一會兒，目光落在張揚身上，沒有過去說話。
開球哨聲響起後，西布朗的防線收得很緊。
五後衛加三中場，兩條線之間的距離壓縮到不足二十五米，他們在複製熱刺和利物浦的策略：壓縮空間，不給張揚衝刺的距離，逼他在狹小區域裡處理球。
他兩次在肋部接球，兩次被包夾後回傳，第三次甚至沒接到球。
德林克沃特的直塞被對方後衛提前預判截斷。
「哈哈哈！這小子真的不行了！」
「就是！天才哪有那麼容易誕生？」
「他不過是仗著自己初入球場，別人不熟悉他的特點而已，現在大家都知道了，這小子體能好，積極拼搶，但邊鋒技術一般而已。」
……
看台上的起鬨聲又高了幾分。
但張揚沒有改變跑動方式。
他繼續在右路和中路之間來回橫移，像鐘擺一樣反覆拉扯西布朗的防線。
第二十三分鐘，他的跑動終於撕開了一道裂縫。
詹姆斯在中場拿球，西布朗的雙後腰同時向他靠攏，兩人的站位出現了一個短暫的交錯空檔。
詹姆斯沒有猶豫，一腳斜傳穿過那道縫隙，滾向右邊肋部。
張揚啟動了。
他從靜止到全速只用了一步，西布朗的左後衛轉身慢了半拍。
就這半拍，張揚已經追上皮球，在禁區右側急停變向，左腳一扣，晃開回追的重心，右腳推射遠角。
皮球貼著草皮，從門將的指尖和立柱之間那條窄到幾乎不存在的縫隙鑽了進去。
一比零。
張揚沒有跑向角旗區。
他站在原地，抬起右手，食指指向天空，然後放下。
隊友們湧上來，德林克沃特拍著他的後腦勺，瓦爾迪摟著他的肩膀，他沒有掙脫，只是站在那裡，面無表情地看著看台上那些突然沉默下來的西布朗球迷。
看台上的起鬨聲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剛才還在喊著「曇花一現」的那片區域，此刻只剩下零星的咳嗽聲和咒罵。
那個穿著37號藍色球衣的年輕人正從禁區里慢跑出來，經過客隊看台下方時，他偏過頭朝那片極端球迷方向看了一眼。
西布朗的球員們站在原地，有人叉腰，有人搖頭，有人彎腰撐著膝蓋喘氣。
左後衛站在禁區邊緣，目光落在張揚的背影上，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剛才那一步啟動的速度，他到現在還沒完全消化。
有時候就是這樣，你明明知道他要幹什麼，但就是跟不上，這就是絕對的速度。
比賽重新開始後，西布朗的陣型明顯比開場時猶豫了。
兩名邊後衛不再像前十五分鐘那樣毫無顧忌地前壓，雙後腰的站位從平行變成了前後錯落，像是試圖用人數優勢填補被撕開的裂縫。
但那些調整沒有改變一個事實：他們的防線在高速反擊面前並不穩固。
第三十七分鐘，西布朗獲得了一次前場任意球的機會，皮球被摩根頂出禁區，落在中場區域。
德林克沃特搶先一步控制住皮球，抬頭觀察前場。
張揚正在移動。
他沒有像大多數前鋒那樣站在越位線上等待直塞，而是回撤到中圈附近接應，從邊後衛的防守區域裡抽身出來，跑到了中圈弧頂偏右的位置。
德林克沃特的傳球隨之而來。
一腳貼地斜傳，精準地滾到張揚腳下。
停球，轉身，只用了兩個動作。
西布朗的防線正在整體後退，但後退的速度不夠快，三線之間的間距被拉大了將近五米。
張揚沒有等待。
他把球向前一趟，從右側肋部切入禁區。
西布朗的兩名中後衛同時向他收縮，一前一後封堵住射門角度。
但張揚在兩人合攏之前完成了射門準備工作。
右腳腳內側包住皮球，推送發力，動作簡潔緊湊，沒有任何多餘的調整。
皮球穿過兩名中衛之間的縫隙，滾向球門遠角。
門將飛身撲救，指尖碰到了皮球，但沒能改變方向。
皮球撞上遠門柱內側，彈入球網。
二比零。
這一次張揚跑向了角旗區。
他停在角旗杆旁邊，雙手叉腰，微微仰頭，讓風吹過被汗水浸透的領口。
然後他轉過身，朝看台方向豎起了一根食指，放在嘴唇前面。
做了那個「閉嘴」的手勢。
看台上沒有回應，因為沒有什麼可回應的。
西布朗的球迷們坐在座位上，有人雙手抱頭，有人低頭看手機，有人已經開始提前離場了。
上半場還沒結束，他們已經被一個人打穿了兩次。
這讓他們有一種自己是小丑的感覺。
「上半場兩個！」
隊友們從後面湧上來，德林克沃特一把摟住他的脖子，力道大得差點把他勒倒：「你完成了目標！」
「他們賽前不是說你是曇花一現嗎？」
瓦爾迪從另一側跑過來，雙手按住他的後腦勺往下壓：「曇花一現能進兩個？」
「我不會讓黑子們得意！」
張揚被隊友們圍在中間，嘴角終於咧開了。
下半場開始後，西布朗試圖反撲，壓出來打了十五分鐘，但他們的進攻手段單一，只能依靠邊路傳中和遠射，舒梅切爾甚至沒做出一次真正的撲救。
第六十七分鐘，萊斯特城透過一次角球鎖定勝局。
摩根在人群中爭到了第一點，頭球擺渡到後點，瓦爾迪跟進墊射破門，三比零。
張揚在第七十三分鐘被換下，他走下場時，客隊看台上的萊斯特城球迷集體起立鼓掌。
他舉起手朝那片藍色揮了一下，然後走向替補席，接過遞來的外套披上，坐下來，擰開水壺蓋子喝了一口水，靠在椅背上看著場上剩餘的比賽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