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把手機扔在沙發上，整個人陷進鬆軟的靠墊里，仰頭看著天花板。
七千萬。
他在心裡把那個數字翻來覆去嚼了幾遍，覺得這個價格剛剛好。
一億英鎊的違約金確實能把他鎖死在萊斯特城，這對於他以後的發展很不利。
他不能處於俱樂部的掌控中。
球員需要忠誠，但球員也需要尊嚴。
如果俱樂部覺得用一億違約金就能把他綁住，那下一次續約談判時，他連抬價的資格都沒有。
手機在沙發上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李昊又發了一條新訊息：「惠蘭那邊說，七千萬太低了。」
「他們擔心這個數字在現在的轉會市場上不夠安全，萬一有俱樂部在夏天直接砸違約金，他們連談判的機會都沒有。」
張揚打了一行字回過去：「那就告訴他們，七千萬是我的底線。」
「如果他們要一億，那就把周薪提到二十萬，而且要加一條歐冠出場獎金遞增條款。」
「他們自己選。」
發完這條訊息，他把手機調成靜音模式，站起來走進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手機在茶几上無聲地亮了一下，螢幕上是李昊的回覆：「行，我去談。」
「你安心度假，合同的事我來處理。」
張揚嘴角微微上揚，把水杯放進水槽，然後走進臥室，開始收拾行李。
去中國的計劃已經定了。
國內那家運動品牌的GG片要在休賽期拍攝，還有幾家贊助商安排了線下活動。
艾米麗會和他一起去，負責對接國內的商務團隊和法務細節。
他把護照和簽證裝進隨身包里，然後坐在床沿，撥通了父親的號碼。
響了兩聲，接通了。
「爸。」
「嗯。」
張明遠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那種一貫的、沉穩的節奏，「放假了？」
「放了。」
「過兩天我回國一趟，有幾場商業活動要處理。」
「嗯，記得在國內多玩玩。」
張明遠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英國再好，也不如家鄉好啊！」
「知道啦！」
張揚笑了：「放假一個多月，我起碼要玩20天再回來。」
「路上注意安全。」
電話結束通話後，他在床沿多坐了一會兒。
第二天天清晨，萊斯特城的天還是灰濛濛的，幾縷薄霧纏繞在樹梢之間，空氣裡帶著夏天到來之前的濕潤氣息。
張揚推著行李箱走出別墅門口時，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已經停在院門外。
李昊靠在駕駛座一側的車門上，穿著一件淺灰色的休閒西裝，墨鏡推到頭頂，看到張揚出來，他直起身，抬了抬下巴：「合同的事我還在談，惠蘭那邊鬆口了，七千萬應該能談下來。」
「那就好。」
張揚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等我回國了，你和艾米麗保持溝通就行。」
「放心，國內那邊的商務團隊我已經對接過了，行程表和合同條款都確認了。」
李昊拍了拍車門，「你只負責露面、拍GG、簽幾個名字，其他的事艾米麗會處理。」
「這話說得好像我很懶一樣。」
李昊笑了一聲，「你負責踢球，我們負責幫你處理場外的一切。」
張揚沒有再說什麼，拉開後排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駛出別墅區，匯入清晨的萊斯特城街道，沿著M1公路向南駛去。
九小時後，張揚在浦東機場的到達大廳看到了擠在接機口的人群。
那面用中文寫著「張揚，歡迎回家」的橫幅被兩個穿白色T恤的年輕人舉過頭頂，周圍站著十幾個扛著攝像機和長焦鏡頭的記者。
閃光燈在他走出通道的那一刻噼里啪啦地亮成一片，有人喊著他的名字，有人把話筒伸過隔離欄。
「張揚！請問你對國內的球迷有什麼想說的？」
「你在英超打破進球紀錄，回國後有什麼感受？」
「有傳聞說中超俱樂部在接觸你，你會考慮回國踢球嗎？」
……
張揚被安保人員簇擁著快步走向出口，他沒有停下腳步，但他在被推著往前走的間隙，側過頭，對著那些喊著他名字的鏡頭點了一下頭。
走在身後的艾米麗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和深色長褲，金髮紮成幹練的低馬尾，鼻樑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手裡拎著膝上型電腦包。
她腳步沉穩地跟在張揚身後，掏出手機快速按了幾下，然後重新收好。
商務車在機場出口處等著他們，張揚坐進車裡，隔絕了外面的喧囂和閃光燈。
艾米麗在他旁邊坐下，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她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你現在是大明星了，走到哪裡都受歡迎。」
商務車在暮色中駛過黃浦江，車窗外的城市正在一層一層地亮起來。
浦東的高樓在灰藍色的天幕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東方明珠的燈光剛剛點亮，像一根被注入了電流的塔柱，矗立在江岸的夜色里。
張揚靠著車窗，看著那些飛速掠過的街景和GG牌，聽著前排司機用帶著本地口音的普通話接了一個電話，語氣熟稔地報著酒店地址。
「你以前經常回來嗎？」
艾米麗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種旅途勞頓之後的鬆弛感，語速比平時慢了一些。
「小時候每年都回來。」
張揚轉過頭看了她一眼，「後來時間少了，去年一整年都沒回。」
「那這次應該多待幾天。」
「嗯，打算待兩到三周。」
車子在一棟摩天大樓前停下來，樓體在夜色中泛著柔和的暖色燈光，入口處鋪著深灰色的石材地面，門童穿著剪裁得體的制服，快步迎上前來拉開商務車的車門。
張揚下車的那一刻，一股潮濕的熱氣裹著城市的氣味撲面而來。
遠處街邊攤的油煙，混雜成一種他很久沒有聞到過的、屬於中國夏夜的獨特氣息。
他站在酒店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笑了一下。
艾米麗走下車，站在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棟燈火通明的酒店樓體，又問了一句：「什麼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