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結束後，兩人走出酒店大堂，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已經等在門口。
張揚坐進去，艾米麗在他旁邊坐下，膝上型電腦放在膝蓋上，螢幕上的行程表已經被細化到了分鐘級別。
車子匯入早高峰的車流，窗外是上海街頭的繁忙景象。
騎著電動車的外賣員在車流中穿梭，人行道上擠滿了步履匆匆的上班族，路邊的早餐攤冒著白色蒸汽。
張揚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那些熟悉的街景，嘴角帶著一絲微微的笑意。
艾米麗在旁邊低聲接了一個電話，全程用中文和對方溝通。
她的中文不算流利，但已經足夠完成商務溝通，而且帶著一種外國人特有的認真和謹慎。
掛了電話之後，她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攝影棚那邊準備好了，我們可以直接開始。」
「那就開始吧。」
張揚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反正我今天都是你的。」
攝影棚在上海西郊一棟改造過的舊廠房裡。
外牆保留了那種上世紀九十年代特有的灰色水刷石質感，但走進去之後，裡面已經被改造成了專業的商業拍攝空間。
白色背景牆從地面延伸到天花板，幾組巨大的柔光箱吊在頂部的桁架上，地面鋪著一條深灰色的反光地膠。
張揚走進去的時候，現場已經有二十多個人在忙碌了。
攝影師正蹲在一台連線著監視器的相機後面調整引數，助理們在搬運器械和燈光裝置，化妝師站在一張白色化妝檯前整理著刷具和粉底盒。
一個穿著黑色T恤、留著短髮的女人正站在監視器旁邊翻看著指令碼，看到張揚走進來，她抬起頭，臉上掛著一個幹練的笑容：「張揚，歡迎！我是今天的拍攝導演，林語。」
「林導好。」
張揚走上去，和她握了一下手。
「你的狀態看起來不錯。」
林語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第一次拍這種商業GG？」
「第一次。」
「那不用擔心，我會告訴你每一步該怎麼走。」
林語轉身指了指背景牆前面的拍攝區域，「今天的指令碼很簡單，你先做幾個足球動作，然後對著鏡頭說兩句台詞，最後有一個和女搭檔的互動場景。」
「女搭檔？」
張揚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林語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側了側頭示意化妝間方向：「她應該快出來了。」
話音剛落，化妝間的門就從裡面被推開了。
一個年輕女人從裡面走出來，穿著一件白色的運動背心和深灰色的短褲，腳上踩著一雙和張揚同款的運動鞋，長發紮成高馬尾，露出一張張揚在電視上和GG牌上都見過的臉。
「這事林菲兒。」
林語見張揚有些茫然，知道他從英國回來，對國內娛樂圈不了解，於是幫忙介紹。
林菲兒。
國內這兩年最火的新生代女演員之一，去年主演的一部古裝劇收視率爆了，之後連著接了三部電影，代言從奢侈品到快消品牌鋪了十幾個，幾乎每天都能在各種媒體上看到她的名字。
去年她在某時尚雜誌的封面照被轉了幾十萬次，微博粉絲量也在那幾個月里翻了一倍多。
「你好，張揚。」
林菲兒走到拍攝區域邊緣，目光落在張揚身上，嘴角帶著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我是林菲兒。」
「你好。」
張揚點了點頭，「很高興認識你！」
等男女主角簡單認識後，林語站在監視器後面，手裡攥著指令碼，聲音帶著導演特有的那種不緊不慢的節奏：「我們先拍第一組鏡頭。」
「你從背景牆左側帶球跑向鏡頭，到指定位置急停，做一次假動作過人的動作，然後抬頭看向鏡頭。」
「林菲兒會站在鏡頭右側區域，你在做完假動作之後和她有一個眼神交匯。」
「很簡單，先走一遍。」
張揚點了點頭，走到背景牆左側的起點位置。
攝影師扛著攝像機在他前方大約五米處蹲了下來，鏡頭對準他的方向。
林菲兒已經站到了指定位置，身體微微側向鏡頭，姿態鬆弛而自然，像是早就習慣了站在燈光下的感覺。
林語的聲音從監視器後面傳來：「開始。」
張揚帶球向前跑了幾步，節奏感很好，【長途奔襲大師】的能力讓他的步伐看起來流暢而輕盈，腳背觸球的力度恰到好處，皮球在他腳下服帖地滾動著，每一步都踩在節奏上。
但當他跑到指定位置急停的時候，假動作做完了，他抬頭看向鏡頭方向，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偏了一下，落到了鏡頭右側那道白色的身影上。
林菲兒正站在那裡，嘴角掛著一個淡淡的微笑，正看著他。
他的動作出現了一個肉眼可見的停頓，大約零點幾秒，不算長，但在鏡頭裡已經清晰可辨。
「停！」
林語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整個攝影棚安靜下來。
「張揚，你剛才那一下停頓了。」
她走到監視器前面，回放了一下剛才的片段，然後抬起頭看向張揚，嘴角帶著一絲笑意：「看到林菲兒的時候，緊張了？」
「沒有緊張。」
張揚說，「就是……不太習慣在這種環境下和別人眼神交流。」
林語放下指令碼，朝他笑了笑：「正常，第一次拍GG的球員都會有一點。」
「放鬆一點，把她當成你在球場上的隊友就行。」
「你不需要和她真的對戲，只需要做一個假動作、抬頭、然後和她有一瞬間的眼神交匯。」
「很簡單，不要想太多。」
張揚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再來一次。」
第二次走位，他的帶球依然流暢，急停和假動作依然精準，但他的目光在轉向鏡頭時再次不由自主地偏了一下，雖然沒有第一次那麼明顯的停頓，但林語還是看出了那瞬間的猶豫。
她喊停之後沒有批評，只是用一種帶著笑意的語氣說：「張揚，你這樣不行啊。」
「林菲兒又不是你的對手，你怕她把你過掉？」
攝影棚里響起一陣壓低的笑聲。
林菲兒站在拍攝區域邊緣，雙臂交叉抱在胸前，嘴角掛著一種饒有興趣的笑意：「張揚，是不是我站的位置不對？」
「要不你告訴我，你在球場上最喜歡什麼樣的傳球路線，我站到那條路線上去。」
張揚愣了一下，然後嘴角終於鬆動了：「那你站到禁區里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