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的「迴避式眼神交流」在第二遍、第三遍重拍時依然沒能完全克服。
林語是個聰明的導演，她沒有再刻意糾正，而是選擇了一種更取巧的方式。
讓林菲兒在張揚做完假動作後主動往鏡頭方向走兩步，把「被動對視」變成「主動接近」。
果然，這一改，張揚的視線就有了合理的落點，畫面反而多了一層流動感。
拍攝在一個半小時內收工，比原計劃快了整整一倍。
收工時，林語拍著張揚的肩膀說：「你是我見過最難『入戲』的球員，但也是鏡頭裡最自然的球員。」
「你那個帶球奔跑的質感，不用演，太真實了。」
張揚沒接話，只是禮貌地點了點頭，然後快步走向更衣間換回自己的衣服。
艾米麗已經在攝影棚門口的商務車裡等著了。
她腿上攤著平板電腦，螢幕上是一份剛收到的新合同草案。
張揚拉開車門坐進去，她頭也沒抬地說：「今天上午的拍攝費，外加那邊兩站線下活動，還有……」
她劃了一下螢幕，「昨晚你睡覺的時候，又有一家國內飲品品牌發來了正式合作意向。」
「金額比之前那家翻了一倍。」
張揚扣好安全帶，隨口問了一句：「多少？」
艾米麗把平板轉過來給他看，上面寫著一個數字。
人民幣七位數，接近八位數。
張揚挑了挑眉，沒有說別的，只是從后座拿起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喝了一口：「簽吧，反正來都來了。」
接下來一周，張揚被艾米麗的日程表推著走。
一場品牌釋出會、兩場商場快閃活動、一次與電競戰隊聯動的直播，最後又補了一條短影片GG。
合同簽了兩份，一份是那家飲品品牌的年度大使，另一份是一家國產運動護具品牌的聯名代言。
兩筆代言費扣除稅款和經紀公司分成後，匯入他個人帳戶的數字依然超出了他過去一年工資的總和。
某天晚上回到酒店，他洗完澡坐在落地窗前，拿手機調出銀行帳戶的到帳通知，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幾秒。
倒不是激動，而是一種很平緩的踏實感。
他又翻了翻賽季工資單：七千鎊周薪簽了四個月，續約後兩萬八簽了兩個月，加上進球獎金、出場獎金、聯賽杯奪冠獎金、英超賽季排名獎金，以及各種零零碎碎的績效獎勵……帳面上的數字比他預想的還要多出一截。
李昊正好發來訊息，語氣里透著一種「我這帳算得清清楚楚」的得意：「工資加獎金加兩筆新代言，你這一個賽季的總收入，放到英超U23球員里也是頭部了。」
張揚回了一句：「還算滿意。」
「你都年入372萬英鎊了！」
李昊發了個白眼的表情：「滿意？你這叫低調的炫耀。」
「嘿嘿！」
張揚笑了笑，回復了一個笑臉，「等下賽季開始，你們不忙了，我給你和艾米麗一人一份禮物。」
張揚這句話不是隨口說的。
他確實在認真想禮物的事。
—給李昊買一塊他念叨了很久的限量款腕錶，給艾米麗訂一套維多利亞的秘密。
他知道自己能有今天，這兩個人缺一不可。
手機螢幕暗下去的時候，窗外的上海夜色正濃，他靠在落地窗邊，難得地感受著一種「啥也不用想」的輕鬆。
但這份輕鬆只持續了不到二十四小時。
第二天一早，張揚是被李昊的電話炸醒的。
他摸過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倫敦時間凌晨三點，北京時間早上八點多。
李昊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沙啞、急促，帶著一種「事態失控」的急切：「揚哥，你醒了沒？」
「出大事了。」
「什麼事？」
張揚翻身坐起來，帶著被人吵醒的煩躁，不耐煩的說著：「地球大爆炸了？」
「還是外星人來了？」
李昊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什麼人聽到，語速卻快得像連珠炮：「皮爾森教練……出事了。」
「他在泰國度假，被人拍到了一些東西。」
「現在全英國的媒體都在報，推特熱搜已經炸了。」
「俱樂部那邊連夜開了緊急會議，情況不太妙。」
張揚握著手機的手緊了一下。
他沒有追問「拍了什麼」，因為他從李昊的語氣里能判斷出事情的性質。
能讓一個帶隊拿了聯賽杯冠軍、殺進歐冠區的功勳主教練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陷入輿論風暴，那絕不是什么小打小鬧的「度假照」。
他沉默了兩秒，問了一句最實際的話：「俱樂部什麼態度？」
「還不確定，但風聲很不好。」
「已經有媒體說皮爾森可能主動辭職了。」
「揚哥，你們這個夏天的備戰計劃，可能要大變樣。」
張揚坐在床沿，低下頭看著地板上的光斑，腦子裡迅速轉了一圈。
賽季剛結束，主教練就出事，這意味著球隊的引援、訓練計劃、戰術體系全部要重新洗牌。
他深吸一口氣：「你繼續盯訊息，有進展馬上告訴我。」
結束通話電話後，他沒有立刻起床，而是坐在那裡又安靜了幾分鐘。
然後他拿起手機，點開推特，熱搜榜第一赫然掛著一個詞條：#皮爾森醜聞#。
他沒有點進去看細節，只是看了一眼那個詞條後面的「爆」字圖示，然後放下手機，站起來走進洗手間。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訊息像被捅破的水壩一樣湧出來。
皮爾森在泰國度假期間被拍到與當地女郎親密互動的照片，畫面尺度不小，其中一張甚至是在一場非公開的聚會上拍攝的。
照片在社交媒體上被瘋狂傳播後，不到半天時間，英國各大報紙的網站頭條全部換成了皮爾森的名字。
萊斯特城俱樂部在當天下午釋出了一份措辭極為簡短的宣告，表示「已獲悉相關情況，正在與主教練進行溝通」，但那份宣告本身就像一面倒下的多米諾骨牌，所有人都知道下一步是什麼。
果然，當天傍晚，皮爾森透過律師向俱樂部遞交了辭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