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教授嘛。」
「捂著眼睛偷看裁判那場，我們都記得。」
萊斯特城其他人也反應過來了，紛紛開口補充，神色中透著戲謔。
空氣凝固了大約半秒。
然後巴薩的球員們炸了。
那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徹底的爆炸。
因為張揚和萊斯特城球員說的那句話，精準地刺在了巴薩最敏感的舊傷上。
二零一零年歐冠半決賽，國際米蘭對陣巴塞隆納。
布斯克茨在一次對抗中倒地，雙手捂著臉在草皮上翻滾，表現得痛苦無比，主裁判因此向蒂亞戈·莫塔出示了紅牌。
但電視轉播的慢鏡頭清晰地拍到了布斯克茨在捂臉的同時，從指縫裡睜開一隻眼睛偷看裁判的反應。
「布教授」這個綽號，就是從那一刻開始傳遍全世界的。
那是巴薩歷史上最尷尬的瞬間之一。
而現在，在諾坎普，九萬名巴薩球迷面前，一個十九歲的年輕人用最平淡的語氣把那件事重新翻了出來。
皮克的臉徹底漲成了紫紅色。
他沒有再說話，而是直接沖了上來。
「你他媽再說一遍？」
他的右手朝著張揚的胸口推了過去，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整個人按進草皮里：「你再說一遍？！」
張揚被他推得向後踉蹌了兩步。
不是因為他扛不住，而是這一次他選擇了倒。
他的身體順著皮克推搡的方向向後仰去，雙腳離地，整個人重重地摔在草皮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然後他雙手捂住自己的腹部，蜷縮起來，眉頭擰成一團，臉上擠出痛苦的表情。
「啊！」
「打人了！」
「疼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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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不算大，但足夠讓周圍所有人聽到。
他在草皮上翻滾了半圈，膝蓋蜷到胸前，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狠狠擊中了一樣。
德林克沃特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倒在地上的張揚，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茫然。
他認識張揚快兩年了，看過他被對手從背後放鏟之後一聲不吭地爬起來繼續跑，看過他被撞得踉蹌三步之後穩住重心繼續追球。
他從來沒有見過張揚像這樣倒在草皮上翻滾。
但瓦爾迪的反應更快。
他蹲下來，一隻手按在張揚的肩膀上，轉過頭對著裁判的方向吼了一句：「他打了他！他直接打了他！裁判！你看到了嗎？！」
「你們打人！」
詹姆斯也沖了過來，他沒有蹲下，而是站在張揚身前，用身體擋住了那些想繼續靠近的巴薩球員：「我們全都看到了！他倒在地上了！」
巴薩的球員們愣住了。
皮克低頭看著在地上蜷縮打滾的張揚，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困惑。
他確實推了張揚，但他知道那一推的力道絕不足以讓一個人倒在草皮上起不來。
阿爾維斯站在皮克旁邊，同樣的表情。
布斯克茨還跪在不遠處，但他的動作已經停了。
他沒有再捂著自己的肋部，而是微微直起身，偏過頭看向張揚的方向。
他看到了張揚蜷縮在草皮上的樣子，看到了他臉上那副痛苦的表情。
「似曾相識？」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拉基蒂奇站在人群邊緣，雙手叉腰，嘴巴微微張著。
內馬爾站在外圍，歪著頭看著草皮上那個正在「痛苦翻滾」的張揚，嘴角抽動了一下。
像是在憋笑，又像是在抑制某種複雜的情緒。
梅西站在更遠的地方，雙手叉腰，目光平靜地落在張揚身上，看了很久，然後收回目光，轉身走向中場方向。
他沒有參與這場鬧劇的打算。
畢竟輸球了，他的心情已經很壞，不想繼續這場鬧劇。
諾坎普的看台上，噓聲變得更加複雜了。
有人在罵張揚假摔，有人在夸皮克幹得漂亮。
但沒有幾個人真的看清剛才發生了什麼。
衝突發生得太快，人群太密集，在九萬人的喧囂中，連裁判都只能靠邊裁的提示和自己的直覺來做判斷。
「嗶！嗶！嗶！」
主裁判衝進人群，連續吹了五六聲短促的哨音。
他彎下腰，看了一眼蜷縮在草皮上的張揚，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皮克，然後直起身，對著耳麥快速說了幾句西班牙語。
第四官員也跑了過來，兩個人交換了幾句意見。
張揚依然躺在草皮上，雙手捂著腹部，膝蓋蜷在胸前，偶爾發出一兩聲壓抑的「嘶」聲。
他的動作很逼真。
在哈林蓋的地下拳場裡，他見過無數人用這種方式拖延時間、騙取同情、轉移注意力。
他知道怎麼做才足夠讓裁判猶豫。
「他打了我……」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顫抖，「然後他的拳頭……他的拳頭也打了我一下……我不知道是什麼……」
「我他媽沒有打他！」
皮克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我只是推了他一下！推了一下而已！」
「你推的力道能把人推倒？？」
瓦爾迪轉過頭對著皮克吼了一句，「你一米九幾！他比你輕二十斤！你推一下他會倒不是很正常？！」
「那也不至於……」
「那也不至於什麼？！」
「你們布斯克茨先動的手！」
「我們全看到了！」
「他先打了一拳！」
「然後皮克推人！」
「現在我們的球員倒在地上！」
「你們還想怎麼樣？！」
巴薩的球員們張了張嘴，想要反駁，但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怎麼接。
布斯克茨確實動手了，皮克也確實推了。
至於張揚的倒地有多誇張。
在這種混亂的場面下，裁判不可能靠肉眼精準判斷出那一推的真實力度。
主裁判的耳麥里又傳來幾句聲音。
他聽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直起身，掃了一圈周圍的球員們，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了記錄本。
「都退後。」
他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全部退後。」
「誰再靠近一步，我直接紅牌。」
人群開始慢慢散開，但每個人都在用目光互相鎖定。
主裁判低頭在記錄本上寫了幾筆，然後抬起頭，開始念名字：「布斯克茨，參與衝突，黃牌。」
「皮克，推搡對手，黃牌。」
「阿爾維斯，推搡對手，黃牌。」
「德林克沃特，參與衝突，黃牌。」
「詹姆斯，參與衝突，黃牌。」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張揚身上。
後者還蜷縮在草皮上，但呼吸已經平穩了許多，疼痛表情也在逐漸收斂。
「張揚。」
主裁判的聲音停頓了半秒，「參與衝突，黃牌。」
張揚從草皮上慢慢坐了起來，雙手撐著地面，低垂著頭微微喘了幾口氣，像是剛從劇烈的疼痛中緩過來。
然後他撐著膝蓋站了起來，拍了拍球衣上沾著的草屑，抬頭看向裁判，點了點頭，表情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
瓦爾迪從旁邊走上來，拍了拍他的後背，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你沒事吧？」
「沒事。」
張揚說，「他推的那一下就跟撓痒痒似得。」
瓦爾迪愣了一下，然後瞬間讀懂了剛才發生了什麼。
他沒有笑出聲，但嘴角抽動了一下，然後用力拍了拍張揚的後背，轉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諾坎普的鬧劇持續了三分鐘，最終在裁判組的強行介入下被徹底分開。
布斯克茨被隊醫攙扶著走向場邊，他的肋部依然隱隱作痛，但他的表情已經變得更加複雜，因為張揚最後說的那幾個字，比那一肘更讓他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