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沒有再回復。
他把手機收進口袋，靠回座椅上，聽著大巴引擎的低沉嗡鳴，在路燈明暗交替的光影中漸漸沉入了淺眠。
第二天清晨，張揚是被手機震醒的。
他伸手摸過床頭柜上的手機，螢幕上的推送通知已經擠滿了整個鎖屏介面。
他沒有急著解鎖，先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才把手機舉到面前。
《泰晤士報》的頭版標題：「諾坎普環顧者：張揚用一場比賽改寫了歐冠新人的定義。」
《每日郵報》的頭版配圖是他站在巴薩球門線前轉身環顧的那一幀，標題用了加粗的黑色字型：「他停了五秒，轉了一圈，踢了一腳。巴薩球迷會記他一輩子。」
《太陽報》的頭版則是另一張照片……布斯克茨跪在地上捂住肋部的側影，配文只有一行字：「布教授還是那個布教授。只不過這次他遇到了更會演的。」
《衛報》的體育版標題更學院派一些：「從技術分析的角度看張揚在諾坎普的兩個進球。」
「第一球是搶斷後的瞬間決策。」
「第二球是七十五分鐘高強度跑動後依然保持全速衝刺的體能奇蹟。」
「他的慶祝動作讓所有的技術討論都變成了次要話題。」
《隊報》的封面是一張張揚指天的照片，標題寫著：「新王初臨。」
《米蘭體育報》的標題更短：「他讓諾坎普安靜了。」
他關掉手機，坐起來，走進洗手間洗漱。
換好衣服之後，他在客廳沙發上坐下來，重新開啟手機，點開了推特。
熱搜榜已經換了一輪，但關於他的內容依然占據著最頂端的位置。
熱搜第一是#張揚諾坎普環顧#，第二是#萊斯特城歐冠首勝#，第三是#布教授2.0#，第四是#張揚比C羅還狂#，第五是#巴薩主場恥辱#。
他點開第一個詞條，置頂推文來自天空體育的官方帳號，配圖是一張合成圖：左邊是張揚站在諾坎普球門線前轉身環顧的畫面，右邊是同一座球場裡、同一塊草皮上、穆里尼奧二零一零年用手指戳比拉諾瓦眼睛的照片。配文只有一個詞：「Legacy.」
轉發量已經超過了二十萬。
張揚往下翻了幾條，看到一條來自某個認證為「足球歷史資料」的帳號發的推文，貼了一張表格：「歐冠歷史上，首次參賽的球員在客場對陣衛冕冠軍或前冠軍時單場進球+助攻的資料排行。」
「張揚在兩個進球之外還製造了全場最高的跑動資料和關鍵搶斷次數。」
「這份資料表上比他全面的球員名單是空白的。」
底下跟了一萬多條回復，大部分萊斯特城球迷刷屏慶祝，巴薩球迷在評論區里罵張揚不尊重對手。
有一條高贊回復是一個巴薩球迷寫的：「我在諾坎普看了十五年的球。」
「從來沒有一個客隊球員讓我這麼恨他。」
「但也從來沒有一個客隊球員讓我這麼佩服他。」
「他確實比我們強。」
「那天晚上。」
張揚看到那句「比我們強」的時候，手指在螢幕上方停了一下，然後往下劃，看到了李昊發來的訊息列表。
最新一條是：「揚哥，你醒了嗎？我這邊已經收到三十七家媒體的採訪邀約了。還有三家電視台想做你的專訪。其中一家是BBC，一家是天空體育，還有一家是CNN。」
張揚沒有回覆那一條，繼續往下翻，看到了一條來自張明遠的訊息，傳送時間是六個小時前，只有四個字：「踢得不錯。」
張揚看著那四個字，沒有立刻回復。
他把手機放在茶几上，站起來走進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回來的時候，手機螢幕上又彈出一條新的推送通知。
來自BBC體育的即時新聞：「巴薩主帥恩里克賽後釋出會：張揚的慶祝動作『缺乏尊重』，但『他的表現配得上勝利』。」
他點開那條新聞，掃了一眼正文：「恩里克在賽後釋出會上被記者反覆追問對張揚慶祝動作的看法。」
「他最初拒絕評論，但被問了四次之後終於開口：『我認為那個動作不夠尊重。但如果你們要我評價他的表現，我可以說實話，他今晚比我們所有人都強。』」
張揚看到恩里克那句「他比我們所有人都強」的時候，嘴角剛浮現出一絲笑容，手機螢幕就又亮了。
這次是BBC體育推送的第二條快訊，標題措辭比第一條鋒利得多：「恩里克賽後補充發言：張揚的體能資料『不正常』，歐足聯應啟動調查程式。」
他點開正文，快速掃了幾段。
恩里克在釋出會結束前被一名西班牙記者追問，問他對張揚在第八十分鐘依然能完成全速衝刺的體能表現有什麼看法。
恩里克停頓了一下，然後說了一段被現場所有錄音筆完整記錄下來的話：「我見過很多體能出色的年輕球員，但在比賽進行到第八十分鐘，在諾坎普，在歐冠級別的對抗強度下，還能以那種速度完成前場逼搶和長途奔襲，這種情況不常見。」
他頓了頓，似乎斟酌過措辭：「我不是在指控什麼。」
「我只是認為，歐足聯應該對所有球員一視同仁地進行檢查。」
「這是對足球公平性的基本保障。」
這段話在釋出後不到半小時就被全球媒體拆解成了無數個版本。
《每日郵報》的標題直接寫著「恩里克質疑張揚體能異常，暗示興奮劑嫌疑」，《太陽報》的標題更聳動「巴薩主帥公開質疑：張揚的體能『不正常』」，《馬卡報》的標題相對克制但同樣鋒利：「恩里克：張揚的體能資料值得歐足聯關注」。
張揚看完那幾段，把手機放在茶几上，沒有立刻做出任何反應。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靠在沙發靠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草坪上，心裡正在快速轉動著幾個問題。
恩里克沒有直接指控他使用興奮劑，但他暗示了。
他沒有提出正式投訴，但他引導了輿論。
他在釋出會上先說「他比我所有的球員都強」，然後補了一句「但這不正常」。
這兩句話之間的邏輯縫隙，足夠媒體填進去他們想要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