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手機，給李昊發了一條訊息：「你看到恩里克的話了嗎？」
李昊秒回了一個「看到了」，然後補了一句：「我已經在聯絡律師了。如果歐足聯真的啟動調查，我們需要第一時間準備好所有材料。」
張揚打字：「什麼材料？」
李昊：「訓練日誌、體測資料、比賽錄影、你的日常作息記錄。所有能證明你體能增長是合法合理的東西。」
「另外，艾米麗已經在整理你上賽季和本賽季的體能資料對比表了。她說如果歐足聯的人真的找上門，我們要讓他們看到的是資料，不是解釋。」
張揚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幾秒，然後打了一行字回過去：「那就準備好。」
他沒有再回復。
他關掉手機，把它放在茶几上，然後站起來，穿過客廳走進後花園。
他站在草坪中央，沒有拿球，只是雙手叉腰站著，微微仰頭，感受了一會兒清晨的陽光，然後深吸一口氣，彎腰做了一組簡單的拉伸。
做完拉伸之後，他走回屋裡，拿起手機，看到螢幕上已經多了十幾條新的推送通知。
大部分標題都帶著同一個關鍵詞。
「興奮劑」。
他沒有逐條點開，而是直接開啟了推特。
熱搜榜上，「#恩里克質疑張揚#」已經衝到了第二位，僅次於「#諾坎普環顧#」。
第三條是「#歐足聯調查#」，第四條是「#張揚體能異常#」。
他點進第一條，置頂推文是天空體育的即時新聞，配了一段恩里克釋出會上的影片片段，擷取了他說的那段話。
配文寫得相對中立，但標題本身的措辭已經足夠讓輿論發酵：「恩里克公開質疑張揚體能表現，呼籲歐足聯展開檢查。」
評論區已經分成兩派。
巴薩球迷和支援恩里克的帳號在轉發那條影片並附上各種分析，有人貼出張揚本場比賽的跑動熱區圖，有人算出他在第八十分鐘的衝刺速度比第六十分鐘還快了零點幾秒，試圖用資料佐證恩里克的質疑並非憑空捏造。
萊斯特城球迷和張揚的支持者則在反擊：「恩里克輸不起就開始造謠了？」
「他剛在釋出會上說張揚比他們所有人都強，然後轉頭就暗示他吃藥。這是什麼邏輯？」
「資料異常？你去看張揚上賽季的跑動資料，他整個賽季都是這個水平。」
「巴薩球迷到現在還不願意承認他們被一支英超中游球隊打爆了。」
張揚往下翻了幾條，看到一條來自某個自稱「運動科學分析師」的帳號發的長推文。
那人貼了一張對比圖表，橫軸是比賽時間，縱軸是衝刺速度，列出了張揚本場比賽的速度曲線，與同場比賽中梅西、蘇亞雷斯、內馬爾三人的速度曲線進行了對比。
圖表顯示張揚的速度在比賽後半段不僅沒有下降，反而在第七十五分鐘之後出現了小幅上升。
那人配文寫道：「這確實不常見。」
「但同樣不常見的是張揚過去一個賽季的體能訓練記錄。」
「我查了萊斯特城官方公布的訓練資料，他每天加練的時間比正常訓練時間還長。」
「如果這種自律程度換來的是『異常』的質疑，那足球運動應該重新定義什麼是『正常』。」
那條推文被轉發了將近五萬次，評論區裡的風向開始出現一些微妙的轉變。
有人開始貼出張揚上賽季的跑動資料作為佐證，有人翻出他在青訓時期就展現出的體能優勢，有人指出他的體脂率和心肺功能資料在萊斯特城隊內一直是最頂級的。
張揚看到那條長推文的時候，手指在螢幕上方停了一會兒，然後往下劃，看到了一條來自歐足聯官方帳號的簡短宣告，釋出時間是四十分鐘前：「歐足聯注意到近期關於球員興奮劑問題的討論。」
「根據相關規定，所有歐冠參賽球員均會接受常規和隨機檢測。」
「我們將在例行程式框架內處理所有相關事項。」
那份宣告的措辭極其謹慎，沒有提及任何具體球員的名字，也沒有回應恩里克的質疑是否已經轉化為正式投訴。
但它的釋出時間本身已經說明了一切：歐足聯注意到了這場輿論風暴。
張揚關掉手機，把它放在茶几上，然後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他沒有等太久。
大約上午十點，他的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拉涅利打來的電話。
他接起來，沒有寒暄。
「你看到新聞了嗎？」
拉涅利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那種義大利口音特有的沉穩節奏。
「看到了。」
「歐足聯的人已經到訓練基地了。」
拉涅利的聲音里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他們帶了取樣工具和檔案。指名要找你。」
張揚握著手機，沒有立刻回答。他安靜了兩秒，然後問了一句：「他們帶了幾個人？」
「三個。兩名取樣官，一名監督員。程式上完全合規。」
拉涅利停頓了一下，然後補了一句，語氣比剛才略微低了一些，像是從教練的角度給他一個建議：「你不需要緊張。」
「但你需要配合。」
「如果你拒絕或者拖延，輿論就會變成另一種說法。」
「我知道。」
張揚說，「我二十分鐘後到。」
他結束通話電話，沒有急著出門。
他先走進洗手間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把臉上的水擦乾，然後換好訓練服，推門走了出去。
他駛入訓練基地停車場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那輛停在行政樓門口的白色轎車，沒有明顯的標識，但張揚注意到車窗貼著深色防窺膜。
他把路虎停好，熄火，推開車門走下來，沒有放慢腳步，直接朝行政樓走去。
走廊里比平時安靜。
他推開一線隊會議室的門時，裡面坐著三個人。
一個穿深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坐在會議桌一側，面前攤著一份開啟的資料夾。
他旁邊坐著一個穿白色襯衫的年輕女人，桌上擺著幾個密封的取樣容器和一張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