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目光落在老太太身上,微微頷首。
「阿姨您好,您先坐,不用緊張。」
蘇桂芬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聲音沙啞無力,看得出來身心都飽受煎熬。
幾人落座之後,田老嘆了口氣,滿臉愁容,緩緩說起了老伴的病情。
「陳醫生,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才麻煩你們特地跑一趟。」
「我老伴這毛病,跑了好幾家大醫院,各種檢查全都做遍了。」
「CT、血檢、心電圖,能查的全部查過,所有指標都是正常的。」
「西醫那邊統一的說法,就是身體沒器質性問題,讓回家靜養,多休息就行。」
說到這裡,田老滿臉無奈和憋屈。
「可靜養根本沒用啊!」
「這大半年時間,她是一天比一天嚴重。」
一旁沉默的蘇桂芬,聽到這話,眼眶瞬間泛紅。
她輕輕嘆了口氣,接過話頭,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和恐懼。
「陳醫生,我這毛病,實在太嚇人了。」
「不管白天多累,只要晚上一睡著,就會遇到那種情況。」
「每次都是剛進入睡夢,意識就清醒過來。」
「可我的身子根本動不了,手腳像是被捆住一樣。」
「渾身沉重得要命,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喘不上氣。」
「我想張嘴喊人,喉嚨卻被堵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每說一句,蘇桂芬的身子就輕輕哆嗦一下。
顯然這大半年的夜間夢魘,已經讓她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陰影。
田老接著老伴的話,繼續說道。
「一開始只是偶爾一次,十天半個月發作一回。」
「我們只當是年紀大了,睡眠不好,根本沒放在心上。」
「可從三個月前開始,情況徹底變了。」
「現在每天晚上,必定要發作兩三次!」
「有時候剛閉眼幾分鐘,直接就被壓身困住,驚醒過來。」
「一晚上反反覆覆折騰,根本睡不了一個完整覺。」
陳默靜靜聽著,神色平靜,沒有絲毫意外。
田老看著陳默的神情,苦笑著繼續補充。
「最邪門的是,我老伴說,每次被壓住的時候。」
「她的眼前還會出現黑影,模模糊糊的,特別嚇人。」
「老一輩的鄰居聽說之後,都說這是撞了髒東西,是鬼壓身。」
「我們也找過人來看,偏方土方試了一大堆,一點用都沒有。」
「反而越調理,我老伴的臉色越差,精神頭一天不如一天。」
蘇桂芬抬手按著自己的胸口,滿臉難受。
「長期睡不好,我現在白天也渾身乏力,頭暈心慌。」
「吃不下飯,坐立難安,甚至有時候坐著都覺得胸口發悶。」
「再這麼熬下去,我真怕自己撐不住了。」
一旁的陳清河聽得暗暗心驚。
之前只聽說是鬼壓身,沒想到病情居然嚴重到了這個地步。
七十五歲的老人,夜夜被這麼折騰,身體根本扛不住。
他下意識看向身旁的陳默,滿心期待。
既然陳默中午能用科學解釋清楚鬼壓身的原理。
那肯定也有辦法,治好田老老伴的這頑疾。
陳默微微前傾身子,語氣溫和,出聲安撫。
「阿姨,您不用害怕。」
「要相信科學,世上無鬼神,這不是撞邪,是真實的身體病症。」
「醫院儀器查不出來,不代表身體沒病。」
「西醫看器官結構,儀器只能拍出器質性的損傷。」
「而您的問題,出在氣血,心神和臟腑根基上。」
說完,陳默伸出手。
「我先給您把個脈,咱們對症論治。」
陳默伸手,示意蘇桂芬放鬆手腕。
老太太連忙抬手,輕輕放在桌沿上,神色滿是忐忑和期盼。
陳默手指搭在她的寸口脈象上,故作認真地凝神感受。
看似專心把脈問診,可他腦子裡,完全是另一番心思。
從剛剛進門,第一眼看見蘇桂芬的時候,陳默心裡就一清二楚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氣血虧虛,也不是什麼睡眠癱瘓症。
老太太是真的撞邪了。
她眉宇間縈繞著一層淡淡的黑氣,精氣神被邪氣持續壓制。
尤其是夜間入睡,人體陽氣最弱,陰氣趁虛而入,才會頻繁出現所謂的鬼壓身,黑影幻象。
普通的體虛失眠,絕對不可能達到這種詭異的程度。
可看破,不能說破。
這話他根本不敢講出來。
蘇桂芬已經七十五歲高齡,本身膽子小,身體又虛弱。
要是直白告訴她撞邪遇髒東西了,老太太大概率會直接被嚇出大病,得不償失。
更關鍵的是,尷尬的是他自己。
就在一個小時前,在醫院食堂。
他還一本正經,煞有介事地跟陳清河科普。
世上無鬼神,一切鬼壓身都是科學可以解釋的身體病症。
結果轉頭上門出診,當場撞見真真正正的靈異邪祟。
這要是現在改口說實話,等於當眾打自己的臉。
陳清河鐵定得傻眼,回頭指不定怎麼調侃他。
堂堂醫術通天的陳副院長,剛科普完科學,轉頭就推翻自己。
那也太尷尬了。
想到這裡,陳默內心默默乾咳一聲。
行吧。
為了面子,也為了病人安心。
只能繼續演下去。
他壓下心底的思緒,面上不動聲色,繼續裝模作樣把脈。
片刻後,陳默緩緩收回手指,神色淡然從容。
一旁的田老立刻緊張上前問道。
「陳醫生,怎麼樣?我老伴身體問題嚴重嗎?」
陳清河也滿臉關切地看了過來,等著他的診斷結果。
在兩人期待的目光中,陳默淡淡開口。
「問題不大,沒有器質性的大病。」
「就是年紀大了,常年氣血淤堵,心神不寧,陰陽失調。」
「才會導致夜間睡眠紊亂,身體僵硬發沉,多夢驚悸。」
這套說辭,完美契合了他之前的科學解釋。
滴水不漏。
田老和蘇桂芬聽完,同時鬆了一大口氣。
懸了大半年的心,終於落了地。
蘇桂芬臉上也終於有了一絲血色,激動又欣喜。
「太好了……我還以為自己得了什麼治不好的重病。」
田老也連連點頭,滿臉感激。
「那就好,那就好!只要能治就行!」
陳清河更是一臉佩服,暗自感慨。
果然!
陳醫生說得沒錯,根本沒有什麼鬼神作祟,全是身體毛病!
自己剛才差點真被民間說法唬住了。
陳默看著兩人深信不疑的樣子,面不改色,繼續淡定開口。
「不用太過擔心。」
「我等下給阿姨施一套安神通絡針灸。」
「再開一副固本安神的湯藥,按時服用。」
「針藥雙管齊下,堅持調理幾天,這些症狀就能徹底根除。」
這話一出,屋內三人放下了所有顧慮。
殊不知,陳默心裡默默補了一句。
普通治病調理,當然沒用。
針灸湯藥是給外人看的幌子。
真正解決問題的,是他藏在身上的驅邪手段。
既要治好邪祟,又要保住自己「相信科學」的人設。
今天這波,只能他自己悄悄操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