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城中村，一處常年不見天日的地下室。
空氣里瀰漫著下水道反味的酸臭，混雜著老鼠屎的刺鼻氣味。
夏晚意跪在滿是泥水的水泥地上，雙手瘋狂往一個破舊帆布包里塞錢。
十萬塊現金，帶著趙副總的髒氣，那是她出賣陳安換來的救命錢。
水管上的冰冷水滴砸在她的後頸，激起一片細密的雞皮疙瘩。
她上下牙齒瘋狂打顫，咬破了舌尖嘗到一股血腥味。
昨天下午，她在電話里把陳安整理乾貨庫的習慣全賣給了趙副總的人。
「他習慣把新進的調料放在最頂層靠里的位置，從來不讓別人碰……」
就這一句話，換了十萬塊。
夏晚意的手抖得拉不上帆布包的拉鏈，淚水糊滿了雙眼。
「砰！」
搖搖欲墜的木板門被一腳踹開，木屑飛濺。
幾道刺眼的強光手電瞬間撕裂了地下室的黑暗，直逼夏晚意的面門。
她驚恐地舉起手擋住強光，像一隻被逼入死胡同的下水道老鼠。
「警察！雙手抱頭蹲下！不許動！」
幾個荷槍實彈的刑警沖了進來，一把將她按倒在骯髒的水坑裡。
冰冷的手銬「咔噠」一聲，精準且無情地鎖住了夏晚意沾滿泥污的手腕。
帆布包掉落，一沓沓紅色的鈔票散落在發臭的污水中。
夏晚意臉頰貼著冰冷的水泥地，污水灌進她的鼻腔。
「我不是同謀！我只是缺錢救我弟弟！我沒想害他啊！」
她絕望地嘶吼著，換來的只是刑警冷漠的押解。
同一時間，老洋房的後廚里，溫暖如春。
猛火灶發出低沉的轟鳴，幽藍色的火苗舔舐著黑鐵大鍋。
陳安單手拎著一塊帶骨的新鮮豬肋排。
厚背菜刀在水磨石案板上帶出殘影，「篤篤」落下，排骨被斬成均勻的小塊。
熱鍋涼油，老冰糖入鍋，鐵勺順時針攪動。
冰糖受熱融化，炒出晶瑩剔透的棗紅色糖色。
排骨下鍋煸炒，「滋啦」一聲脆響。
封閉在骨肉里的油脂肉香，在高溫的催化下瞬間爆發。
陳安手腕翻飛，淋入山西老陳醋。
高溫激發出陳醋的酸香，混合著焦糖的甜潤，霸道地鑽進鼻腔。
楚南梔靠在不鏽鋼島台旁，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普洱茶。
她靜靜看著陳安顛勺的動作，目光落在那截露出半截的結實小臂上。
女總裁冷艷的面容在暖色燈光下柔和下來，耳根處漫上一層薄紅。
「警方剛才收網，夏晚意在地下室被抓了。」
楚南梔輕聲開口，語氣平淡，沒有激起一絲漣漪。
陳安沒接話，拿過一個白瓷盤，將油亮濃赤的糖醋小排穩穩盛出。
撒上一小把炒熟的白芝麻，熱氣蒸騰，色澤誘人。
「嘗嘗。酸甜口的，剛出鍋口感最好。」陳安遞過去一雙乾淨的竹筷。
楚南梔夾起一塊排骨送入口中，糖醋汁在舌尖化開。
肉質外酥里嫩，酸甜的汁水順著喉嚨咽下，渾身暖洋洋的。
「我動用了楚氏最好的律師團。」楚南梔放下筷子，眼底閃過一絲上位者的冷酷。
「商業間諜罪加上敲詐勒索，拒絕任何庭外和解，退贓也得進去。」
陳安拿起一塊乾淨的白毛巾，慢條斯理地擦去流理台上的一滴醬汁。
「成年人得為自己的貪婪買單。」
他將抹布搭在一旁，轉頭看向窗外的寒夜。
「肉要趁熱吃，涼了就腥了。」
這句一語雙關的話，徹底斬斷了這段荒唐過去的所有後路。
……
半個月後，江城中級人民法院。
「砰！」
法槌重重敲擊在實木底座上，沉悶的聲響在空曠的法庭里迴蕩。
冬日的陽光透過高窗照進來，卻沒有一絲溫度。
夏晚意穿著一件褪色的黃色囚服，頭髮剪得像雜草一樣凌亂。
她站在被告席的鐵柵欄後，臉色慘白如紙，雙腿抖得站立不穩。
對面的原告席上，楚氏集團的精英律師團西裝革履，面無表情。
一疊疊銀行流水、轉帳記錄和錄音證據，像一座大山壓在夏晚意面前。
旁聽席上空空蕩蕩。
那個揚言要她賣身替他還高利貸的夏母沒來，那個被打斷腿的弟弟更沒來。
她夏晚意落難時，所謂的極品家人跑得比狗還快。
夏晚意雙眼空洞地掃過旁聽席的每一個角落。
她奢望著能看到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
她還幻想著陳安會心軟，會像以前那樣端著熱粥來包容她的過錯。
沒有。什麼都沒有。
只有冰冷的實木座椅，無情地嘲笑著她的愚蠢與貪婪。
法官冰冷的聲音宣讀著判決書。
「被告人夏晚意，犯敲詐勒索罪、商業間諜罪，事實清楚，證據確鑿……」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鈍刀，割著她的耳膜。
「判處有期徒刑三年，沒收全部違法所得。」
法槌再次落下，宣告了這場審判的終結。
夏晚意膝蓋一軟，重重跪砸在堅硬的地板上。
手銬撞擊著鐵欄杆，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法警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癱軟如泥的夏晚意，將她拖向後方的羈押通道。
冰冷的走廊里，只有皮鞋踩在地磚上的沉重回音。
牆壁上散發著刺鼻的消毒水味，冷風順著氣窗灌進來。
夏晚意眼淚決堤，沖刷著臉上的污垢，流進嘴裡全是化不開的苦澀。
她終於意識到，那個會為她熬胃藥、留一盞夜燈的男人。
那個能讓她在江城橫著走、被千億總裁倒貼的男人。
徹底被她親手弄丟了。
前方是一扇厚重的鐵門，羈押室的燈光昏暗發黃。
楚氏集團的首席律師提著公文包，站在鐵門外。
他眼神冷漠，像看一件發臭的垃圾一樣掃過夏晚意。
法警停下腳步，辦理交接手續。
律師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將一份文件塞進公文包。
法庭宣判後，夏晚意穿著囚服，隔著鐵柵欄絕望地看著楚南梔的律師。
律師冷漠地遞上一句話：「夏犯，有人在探監室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