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四九城深處的一座三進四合院。
紅牆綠瓦被厚重的積雪覆蓋,屋內卻暖如陽春。
空氣里飄著頂級的奇楠沉香味道,煙霧繚繞。
紫檀木大長桌旁,圍坐著十幾個穿著唐裝的中年男人。
這些人隨便拎出一個,都是能在華夏餐飲界呼風喚雨的世家掌門人。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桌中央的一台平板電腦上。
屏幕里,循環播放著一段畫質略顯搖晃的偷拍視頻。
「篤篤篤篤篤篤——」
視頻中,陳安雙眼蒙著白毛巾,手裡的厚背菜刀化作銀色殘影。
圓滾滾的土豆在他的手下,瞬間變成細若遊絲、晶瑩剔透的細絲。
緊接著,畫面一切。
幽藍色的火苗竄起一米多高,沉重的黑鐵鍋在空中劃出完美的拋物線。
滿屋子的大佬屏住呼吸,偌大的廳堂里只能聽到視頻里的爆油聲。
坐在右側的一個年輕廚師猛地拍案而起。
手邊的汝窯茶盞被震翻,滾燙的茶水潑在紫檀木桌面上。
「譁眾取寵!」年輕廚師咬著牙,眼底滿是嫉妒與不甘。
「切土豆絲蒙眼睛,分明是提前剪輯好的鏡頭拼接!」
「江城那種巴掌大的破地方,怎麼可能出這種級別的刀工!」
旁邊的一位世家掌門人摸著下巴,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那顛勺的火候造不了假。但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
「能把內家腕力和火候掌控到這種地步?打娘胎里練也練不出來啊。」
眾人的議論聲越來越大,言語間全是對江城那個小地方的輕蔑。
他們無法忍受,帝都傳承百年的廚神正統地位。
會被一個賣路邊攤炒飯起家的小白臉挑釁。
「砰。」
一聲悶響。
坐在太師椅主位上的老人,將手裡的紫砂茶壺重重磕在桌面上。
嘈雜的廳堂瞬間死寂,所有人都閉上了嘴,連大氣都不敢喘。
老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長衫,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那雙渾濁卻銳利如鷹的眼睛,透過老花鏡,盯著屏幕上的陳安。
這是華夏餐飲界真正活化石級別的泰斗——蘇老。
蘇老乾枯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擊了兩下,指骨發出「咔咔」的微響。
「盲刀切絲,靠的是聽風辨位的耳力。」
「那口黑鐵鍋重十二斤四兩,他單手拋鍋,火苗舔鍋底的節奏絲毫不亂。」
蘇老緩緩站起身,雙手背在身後,語氣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凝重。
「這不是障眼法。這是失傳了六十年的『游龍顛勺』。」
此話一出,滿屋子的世家掌門人倒吸一口冷氣,臉色煞白。
蘇老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
他花了一輩子時間,才將帝都的餐飲世家推上華夏的神壇。
絕不能容忍一個江城的小輩,在這個時候踩著他們的臉面封神。
「拿老夫的筆墨來。」蘇老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可抗拒的威壓。
「這股邪風,得掐死在江城。」
兩天後。江城,梧桐街。
初冬的寒風夾著雪粒子,敲打著老洋房的玻璃窗。
屋內暖氣開得足,將玻璃蒙上一層白茫茫的水霧。
陳安穿著雪白的廚師服,站在寬大的不鏽鋼流理台前。
他手裡拿著一塊乾淨的白棉布。
慢條斯理地將水磨石案板邊緣的一滴水漬擦拭得乾乾淨淨。
幽藍色的猛火灶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黑鐵鍋底燒得滾燙。
一小勺純正的豬油滑入鍋中,「滋啦」一聲脆響。
透明的油脂在高溫下化開,陳安手腕一抖,一把翠綠的蔥段下鍋。
霸道的蔥油焦香,瞬間撞開廚房的空氣,直衝鼻腔。
陳安舀起一瓢熬製發白的骨頭高湯,當頭澆下。
「轟——」
熱氣騰騰的白煙升騰而起,模糊了他清冷硬朗的下頜線。
楚南梔坐在不鏽鋼島台旁,雙手捧著一杯溫熱的普洱茶。
她穿著一件質地柔軟的高定羊絨衫,褪去了商場上的冰冷鎧甲。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打在她冷白皮的臉頰上。
楚南梔看著陳安顛勺的背影,耳根處悄無聲息地漫上一層薄紅。
她不自覺地攥緊了手裡的紫砂杯,指尖溫熱。
那雙冷艷的桃花眼裡,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依賴。
只要待在這個男人的灶台前,所有的疲憊都能被這股煙火氣撫平。
「篤篤篤。」
老洋房厚重的紅木雙開門,被人從外面敲響。
敲門聲不緊不慢,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節奏。
領班林若雪走過去,拉開大門。
冷風夾著冰雪倒灌進來。
一個穿著黑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大步跨過門檻。
男人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沒有看大廳里的菜單,也沒有理會迎上來的林若雪。
目光越過前廳,直直鎖定在開放式廚房裡的陳安身上。
男人走到不鏽鋼島台前,停下腳步。
他從中山裝的內兜里,掏出一個黑色的信封。
信封的邊緣鑲著一圈耀眼的金箔,紙質厚重,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哪位是陳老闆?」男人抬起下巴,語氣裡帶著居高臨下的睥睨。
陳安沒有回頭。
他拿起長竹筷,在沸騰的高湯里熟練地挑動著麵條。
直到將麵條盛入青花瓷碗,淋上幾滴香油。
他才關掉猛火灶的閥門,轉過身。
陳安解下腰間的圍裙,拿起一塊干毛巾擦了擦手。
「我是。」語氣平淡如水,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中山裝男人冷哼一聲,將那個鑲金邊的信封拍在大理石檯面上。
「帝都來的。我家老爺子讓我親手交給你。」
楚南梔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她冷厲的目光掃過那個信封上的燙金暗紋,眼底閃過一絲警惕。
帝都的餐飲世家,向來眼高於頂,怎麼會突然派人來江城?
陳安放下干毛巾。
他修長分明的手指捏起那個黑色的信封,指尖觸及冰冷的金箔。
沒有猶豫,他順手撕開了信封的封口。
裡面是一張薄薄的宣紙。
紙上帶著一股淡淡的徽墨香氣。
陳安展開宣紙,目光落在那行蒼勁有力的毛筆字上。
一封燙金的戰書,由專人送到了老洋房。戰書落款,赫然是華夏餐飲界活化石級別的泰斗人物——蘇老。戰書上只有一句話:「江城,不能有這麼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