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紙上的墨跡還沒幹透,透著一股淡淡的松煙味。
陳安掃了一眼那行字,面無表情地將宣紙壓在案板的調料罐下。
「戰書送到了。」中山裝男人冷笑一聲,眼底滿是輕蔑。
「蘇老定在三天後。陳老闆,江城的水淺,別把自己淹死了。」
陳安拿起一塊乾淨的白棉布,擦去菜刀邊緣的一滴水漬。
「回去告訴他,讓他自備廚具。」
聲音平淡如水,連一絲多餘的情緒波動都沒有。
中山裝男人碰了個軟釘子,冷哼一聲,轉身大步離開。
楚南梔靠在不鏽鋼島台旁,端著紫砂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骨節泛起一絲蒼白,杯里的熱茶盪起細微的漣漪。
帝都廚神世家底蘊深厚,蘇老更是活化石級別的人物。
她那雙冷艷的眸子裡閃過一抹擔憂。
陳安轉過身,粗糙溫熱的指腹不經意間擦過她的手背。
「去把大廳的空調溫度調高兩度,茶涼了傷胃。」
只這一句話,楚南梔緊繃的脊背瞬間放鬆下來。
她垂下眼帘,冷白皮的耳根處悄悄漫上一層薄紅。
消息像插了翅膀,半天時間引爆了全網。
《帝都泰斗南下!江城路邊攤廚神迎來終極挑戰!》
各種加粗加紅的標題霸占了各大社交平台的熱搜榜首。
第二天清晨,江城飄起了小雪。
梧桐街外,密密麻麻的媒體轉播車將路口堵得水泄不通。
長槍短炮對準了南梔私房菜館的紅木大門,閃光燈在寒風中連成一片白晝。
與此同時,江城郊區的一家黑心電子廠里。
冷風順著漏風的玻璃窗灌進車間,凍得人骨頭縫發疼。
夏晚意穿著一件髒得發黑的藍色防靜電服,坐在流水線前。
雙手生滿了凍瘡,機械地往電路板上插著細小的電容。
車間角落那台破舊的老式電視機,正播報著梧桐街的盛況。
屏幕里,陳安穿著一塵不染的潔白廚師服,身姿挺拔如松。
楚南梔穿著高定風衣站在他身側,美得讓人不敢直視。
「嘔——」
夏晚意胃裡一陣劇烈的抽搐,猛地乾嘔出一口酸水。
她渾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眼淚混著臉上的機油砸在工作檯上。
那是她曾經唾手可得的男人,那是她曾經可以肆意揮霍的偏愛!
如今,她卻只能在這個暗無天日的黑廠里,賺著一天六十塊的窩囊錢。
冷風刀子一樣割著她的臉頰,凍出了一道道血口子。
悔恨化作實質的毒蟲,一口口啃噬著她千瘡百孔的心臟。
三天後,大雪初霽。
六輛純黑色的紅旗轎車穩穩停在老洋房門前。
車門齊刷刷拉開。
三十多個穿著筆挺白色廚師服的徒弟魚貫而出,神情肅穆。
他們手裡提著六個巨大的銀色恆溫保鮮箱。
中間那輛車的后座,走下一個穿著深灰色長衫的老人。
蘇老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踩著千層底布鞋,邁過高高的門檻。
前廳里,楚家的安保人員如臨大敵,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陳安站在開放式廚房裡,幽藍色的猛火灶發出低沉的轟鳴。
他正在水磨石案板上磨刀,「沙沙」的摩擦聲勻速而沉穩。
「你就是那個會『游龍顛勺』的陳安。」
蘇老停在流理台前,渾濁的老眼裡射出刀鋒般的銳利目光。
陳安放下磨刀石,打開冷水龍頭沖洗刀身。
「是。」他關掉水流,拿白棉布擦乾刀刃。
蘇老冷哼一聲,抬起右手打了個手勢。
身後徒弟上前,將六個沉重的銀色恆溫箱整齊擺在花梨木長桌上。
「咔噠,咔噠。」
金屬鎖扣接連彈開,箱蓋掀起。
一股濃烈的海洋咸腥味混合著乾貨的醇厚香氣,瞬間撞開屋內的空氣。
白色的冷氣溢散開來。
箱子裡,躺著雙頭網鮑、極品吉品紫鮑、成色完美的金山鉤翅。
每一件都是市面上拿著錢都買不到的絕頂山珍海味。
「廚道一途,是對頂級食材的敬畏與升華。」
蘇老雙手背在身後,聲音洪亮,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今日對決,就用這箱子裡的食材,各做一道國宴主菜。」
楚南梔臉色一沉,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發出一聲脆響。
她剛想開口駁斥這種自帶擅長食材的不公平規則。
陳安的左手在半空中輕輕一擋,寬大的手掌護在她的身前。
男人的指骨帶著溫熱的氣息。
楚南梔呼吸微滯,乖乖退後半步,將所有的信任交給了他。
陳安連看都沒看那些價值連城的山珍海味一眼。
他轉身拉開身後的保鮮冰櫃。
取出一塊帶著肉皮、肥瘦相間的本地土豬五花肉。
「啪」的一聲悶響。
紅白相間的五花肉被重重摔在水磨石案板上。
陳安看著蘇老帶來的那些魚翅鮑魚,搖了搖頭:「巔峰對決,不比那些華而不實的東西。我們就比最家常的——回鍋肉。誰能把最簡單的菜做出魂,誰就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