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半杯水,順著蘇曼酒紅色的深V裙擺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在地板上聚成一小攤水漬。
蘇曼臉上的媚笑徹底裂開,塗著厚重睫毛膏的雙眼瞪得滾圓。
她精心打理的波浪捲髮貼在濕透的肩膀上,狼狽不堪。
「你……你敢潑我?」
蘇曼的嗓音因為驚恐和憤怒,變得尖銳刺耳,早已沒了剛才的矯揉造作。
她身後的四名黑衣保鏢見狀,捏緊拳頭就要往前沖。
楚南梔冷眼一掃。
那雙冷艷的桃花眼裡,透著久居上位的冷厲殺伐之氣。
如同實質般的壓迫感,像是一座大山,狠狠砸在幾個保鏢的肩頭。
「楚氏集團的法務部,隨時恭候各位。」
楚南梔紅唇微啟,吐出的字眼結著冰碴。
「在江城動我的人,你們可以試試,能不能完整地走出去。」
四個保鏢的腳步猛地頓住,面面相覷。
楚氏集團的名號,在江城就是一塊不可逾越的鐵板。
蘇曼聽到「楚氏集團」四個字,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波斯地毯上。
娛樂圈背後的資本錯綜複雜,但楚家絕對是她惹不起的頂級金主。
只要眼前這個冷艷的女總裁一句話。
她身上所有的代言和通告,會在明天太陽升起之前全部解約。
蘇曼咽了一口乾沫,喉結劇烈滾動。
剛才那種勢在必得的囂張氣焰,被楚南梔的一杯冰水澆得連火星都不剩。
「楚……楚總,誤會,都是誤會。」
蘇曼的聲音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連連後退。
細高跟鞋踩在水漬上,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旁邊的助理趕緊扶住她的胳膊。
「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蘇曼低下頭,用包擋著半邊臉,再不敢多看陳安一眼。
帶著四個保鏢,像喪家之犬般灰溜溜地逃出了包廂。
「砰。」
沉重的雕花木門被助理從外面慌亂地帶上。
走廊里的高跟鞋聲漸行漸遠,直至消失。
包廂內重歸死寂。
那股刺鼻的商業香水味,依舊在空氣中瀰漫,久久不散。
楚南梔鬆開挽著陳安的手臂。
她拉開旁邊的紫檀木餐椅,一言不發地坐了下去。
脊背挺得筆直,雙手交叉抱在胸前。
冷白皮的臉頰繃得緊緊的,紅唇抿成了一條倔強的直線。
狂蜂浪蝶雖然趕走了,但她心底那股無名火卻越燒越旺。
陳安如今是名震天下的世界廚神。
這才是剛回國的第一天,就有當紅女明星追上門來投懷送抱。
那以後呢?
是不是每天都會有形形色色的女人,打著吃飯的名義,來覬覦她的男人?
楚南梔的眼眶有些發酸,指甲死死陷入掌心的嫩肉里。
她不缺錢,不缺權。
但在這份患得患失的感情面前,她像個護食又缺乏安全感的小女孩。
陳安沒有出聲解釋,也沒有急著去哄她。
他拿起一旁的白棉布,彎下腰。
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地板上被蘇曼弄髒的水漬。
動作平穩勻稱,透著一股撫平一切焦躁的力量感。
擦乾淨地板,陳安站起身。
他的視線落在桌面上那盤已經放涼的黑椒牛柳上。
原本濃郁的醬汁,此刻因為溫度的流失,凝固在瓷盤邊緣,失去了誘人的光澤。
陳安端起那個青花瓷盤。
「這道菜沾了劣質香精味,髒了,不能吃了。」
男人的嗓音低沉平穩,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他端著托盤,沒有多說半個字,轉身走出了包廂。
只留給楚南梔一個寬闊挺拔的背影。
楚南梔看著關上的房門,心底那點小彆扭瞬間被委屈放大。
她咬著下唇,拿起桌上的紫砂茶杯。
杯里的茶水已經涼透,順著喉嚨滑下,帶著一絲苦澀。
她不是在生陳安的氣,她只是氣自己,氣這該死的占有欲。
一樓的開放式廚房裡。
陳安將那盤黑椒牛柳連盤帶肉,直接倒進了垃圾桶。
幽藍色的猛火灶再次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
水磨石案板上,放著一扇新鮮的精排。
陳安手握厚背菜刀,刀刃在燈光下閃過一道冷芒。
「篤、篤、篤。」
刀鋒落下,排骨被斬成長度均勻的寸段。
每一塊排骨都帶著軟骨,肥瘦相間,肉質鮮紅。
冷水下鍋,投入幾片老薑,加入一勺去腥的黃酒。
水開後,水面浮起一層灰白色的血沫。
陳安拿著漏勺,將排骨撈出,在溫水中沖洗乾淨,瀝乾水分。
黑鐵鍋上灶,燒至鍋底泛起暗紅色的光暈。
熱鍋涼油,幾塊敲碎的老冰糖落入鍋底。
鐵勺勻速順時針推撥。
白色的糖塊在底油中逐漸融化,邊緣泛起細密的透明小泡。
水汽蒸發,糖稀的顏色從淺黃轉為深褐。
最終定格在透亮拉絲的棗紅色。
就是這一秒,火候到了。
陳安手腕一抖,將瀝乾的排骨倒入鍋中。
「滋啦——!」
一聲清脆的爆鳴在廚房裡炸響。
高溫的糖色瞬間裹滿排骨表面,給原本慘白的豬肉鍍上了一層誘人的琥珀色光澤。
動物油脂在鐵板上滋滋作響,焦香味直接撞開廚房裡的空氣。
陳安左手握住鍋耳,小臂青筋暴起。
鐵鍋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排骨在火光中翻滾躍動。
倒頭道生抽提鮮,加老抽上色。
最後,沿著高溫的鐵鍋邊緣,淋入一大勺陳年的山西老陳醋。
「轟!」
醋酸遇熱瞬間揮發。
刺鼻的酸味被高溫帶走,只留下純正醇厚的果酸香氣。
這股酸氣混合著焦糖的甜膩,化作一團肉眼可見的熱氣騰騰的白煙。
霸道地鑽進鼻腔,刺激著口腔里的唾液腺瘋狂分泌。
加入滾水,漫過排骨,蓋上厚重的木質鍋蓋。
文火慢燉二十分鐘。
鍋里的湯汁在「咕嚕咕嚕」的聲響中,逐漸變得濃稠黏膩。
陳安掀開鍋蓋,轉大火收汁。
紅亮的糖醋汁如同熬化的琥珀,均勻地掛在每一塊排骨上。
肉質酥爛,骨肉分離,表面卻依舊保持著完整的形狀。
出鍋裝盤。
陳安捏起一小撮炒熟的白芝麻,洋洋灑灑地點綴在排骨表面。
白色的芝麻與紅亮的肉塊形成強烈的視覺衝擊。
他解下腰間的圍裙,端起這盤散發著頂級煙火氣的糖醋排骨。
邁開長腿,踏上通往二樓包廂的木質樓梯。
皮鞋踩在木板上的腳步聲,沉穩有力,不疾不徐。
包廂內,楚南梔還維持著雙臂抱胸的姿勢,看著窗外的街景生悶氣。
廚房裡傳來一陣誘人的酸甜香氣。陳安端著一盤色澤紅亮的糖醋排骨走進來,放在楚南梔面前:「彆氣了。外面的狂蜂浪蝶吃不到我做的菜。這盤糖醋排骨,只有南梔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