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意死死抓著那個年輕女孩的羽絨服衣領。
指甲里藏著的發臭黑泥,在潔白的面料上留下幾道刺眼的污痕。
「他是我的!陳安是我的男人!」
她喉嚨里發出破裂的風箱聲,噴出的氣息夾雜著胃酸的腐臭與常年未刷牙的腥氣。
女孩嚇得花容失色,雙手胡亂地推搡著眼前的瘋女人。
「神經病啊!放開我!救命!」
旁邊的男朋友反應過來,跨前一步,猛地一腳踹在夏晚意的小腹上。
巨大的衝擊力傳來,夏晚意像個破舊的沙袋一樣向後倒飛出去。
時間在這一秒被無限拉長。
冷雨在路燈的照射下,化作一根根晶瑩的銀針,打在她扭曲變形的面容上。
她身上的藍色防靜電廠服在半空中翻卷,露出瘦骨嶙峋的腰肢。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濕滑的柏油路面上響起。
後腦勺磕在馬路牙子上,尖銳的石子刺破頭皮,溫熱的鮮血混著冰冷的雨水流淌而下。
黑色的泥水濺起半米高,劈頭蓋臉地澆透了她的全身。
她卻像被抽走了痛覺神經,趴在泥水窪里,雙肩劇烈聳動。
嘶啞難聽的怪笑聲從她嘴裡溢出,眼球上布滿了猩紅的血絲。
「我沒騙人……他真的給我端過洗腳水……」
夏晚意的思維徹底碎裂成無數個無法拼湊的片段。
巨大的心理落差,化作一台絞肉機,將她腦海里最後一根名為理智的弦,生生絞斷。
同一時間,梧桐街的老洋房內。
紅木雙開門將外界的淒風冷雨死死擋在院外。
地暖順著實木地板緩緩上升,屋內溫暖如春。
大廳的電視機開著,正循環播放著巴黎奪冠的頒獎畫面。
開放式廚房裡,幽藍色的猛火灶發出低沉平穩的轟鳴。
陳安穿著一塵不染的白襯衫,袖口整齊地挽在結實的小臂上。
水磨石案板上,一塊三肥七瘦的黑豬前腿肉被剁成細膩的肉糜。
他抓起一把提前熬煮定型的豬皮凍,切成細小的顆粒拌入肉餡中。
淋入用蔥姜八角熬製的料水,右手拿著四根竹筷。
手腕發力,順時針方向快速攪打。
肉餡在竹筷的帶動下,逐漸產生黏性,泛起一層瑩潤發亮的光澤。
平底黑鐵鍋架在火眼上,刷上一層薄薄的底油。
陳安左手托著麵皮,右手食指與拇指翻飛。
一個個捏著細密十八道褶皺的小巧生胚,如藝術品般落入鍋中。
底油燒熱的瞬間。
「呲啦——」
生胚底部接觸滾燙的生鐵,爆起一圈細密的白色油泡。
發酵的麵皮在高溫下迅速定型,散發出純粹的小麥焦香。
陳安端起一小碗清水,順著鐵鍋邊緣勻速澆下。
水流撞擊滾油,爆出一團濃烈耀眼的白霧。
他順手蓋上厚重的木質鍋蓋,將所有的水蒸氣和肉香死死鎖在鍋內。
楚南梔穿著酒紅色的真絲睡袍,赤腳踩在羊絨地毯上。
她靠著不鏽鋼島台,單手托腮,冷艷的眸子裡漾著化不開的春水。
靜靜地看著男人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
「現在大半個地球的人,都在眼饞你的手藝。」
楚南梔紅唇微翹,冷白皮的臉頰上透著幾分慵懶的嬌嗔。
「堂堂世界廚神,半夜躲在廚房裡給我做生煎包。」
陳安沒有回頭,黑眸盯著鍋蓋邊緣滲出的絲絲熱氣。
全憑聽覺,精準判斷著鍋內水分的蒸發程度。
「外面的名氣再大,也填不飽肚子。」
男人的嗓音低沉醇厚,像一口波瀾不驚的古井。
他掀開木質鍋蓋,白色的蒸汽如蘑菇雲般升騰而起。
水分剛好收干,鍋底傳來「劈啪」的清脆油煎聲。
陳安捏起一小撮黑芝麻和切得細碎的翠綠小蔥花。
洋洋灑灑地點綴在雪白的包子頂端。
黑白綠三色相間,透著市井街頭最濃烈的煙火氣。
他拿過一個青花瓷盤,用平口鐵鏟將生煎包穩穩剷出。
底部煎出一層金黃酥脆的硬殼,沒有半點焦糊。
陳安端著瓷盤,走到楚南梔面前。
「趁熱吃。皮凍化成了湯,當心燙嘴。」
楚南梔拿起竹筷,夾起一個生煎包,在陳醋碟里輕輕一蘸。
貝齒咬破頂部柔韌的麵皮。
「咔嚓」一聲,底部酥脆的外殼在唇齒間碎裂開來。
滾燙鮮甜的肉汁瞬間在口腔里奔涌而出。
濃郁的豬肉脂香混合著蔥花的清甜,霸道地占據了所有味蕾。
楚南梔被燙得微微吸氣,桃花眼卻彎成了好看的月牙。
胃裡升起一團妥帖的暖流,驅散了初春夜晚的所有寒意。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只覺得全世界的安穩都落在了這方灶台上。
而此刻,江城CBD的十字街頭,冷雨依舊。
夏晚意光著一雙生滿紫紅凍瘡的腳,踩在冰冷刺骨的積水中。
一瘸一拐地在車水馬龍的街道上遊蕩。
藍色的廠服濕噠噠地貼在骨瘦如柴的身體上,往下滴著黑水。
她蓬頭垢面,打結的頭髮黏在慘白髮青的臉頰上。
十字路口的巨型LED電子屏幕上,正循環播放著陳安舉起純金獎盃的特寫。
畫面中,男人的面容清冷硬朗,眼神深邃如淵。
夏晚意仰起頭,呆呆地看著那塊高不可攀的屏幕。
瞳孔里的紅血絲如同蜘蛛網般蔓延,占據了整個眼白。
「那是我的……他本該是我的……」
她嘴角流著不受控制的涎水,跌跌撞撞地走向等紅綠燈的人群。
幾個撐著透明雨傘的白領看到這個渾身惡臭的瘋女人,紛紛皺著眉頭避讓。
夏晚意突然伸出沾滿污泥和血絲的手。
死死抓住一個提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西裝下擺。
「你看到屏幕上那個人了嗎?那是世界廚神!」
她咧開嘴,露出沾著血絲的發黃牙齒,笑得癲狂而扭曲。
「他以前每天跪在地上給我洗腳!把所有的工資都交給我!」
中年男人聞到她身上那股下水道的酸腐味,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滿臉厭惡地用力抽回自己的胳膊,狠狠甩開夏晚意的手。
夏晚意失去平衡,一屁股跌坐在骯髒的水坑裡。
泥水濺了她一臉,她卻毫無痛覺,手腳並用地爬向另一個路過的短裙女孩。
「我只要一皺眉頭,他就嚇得不敢大聲說話。」
夏晚意死死抱著女孩的大腿,仰起那張形如鬼魅的臉。
「他還給我熬過三年的海鮮粥!他最聽我的話了!」
女孩嚇得花容失色,尖叫著用手裡的雨傘去猛戳夏晚意的肩膀。
「滾開啊!救命!有瘋子!」
周圍的人群迅速散開,形成一個真空地帶,對著地上的夏晚意指指點點。
夏晚意不管不顧,在滿是泥水的地上爬行著。
她試圖去抓每一個經過的褲腿,嘴裡顛三倒四地重複著那幾句話。
她徹底陷入了自己編織的虛幻迷夢裡,再也無法醒來。
在這個冰冷刺骨的雨夜,她成了一具只有悔恨本能的瘋癲空殼。
前女友的驕傲與自尊,被硬生生剝離得連一點渣滓都不剩。
路人們像躲避瘟神一樣推開她,滿臉嫌惡地罵道:「哪裡來的瘋婆子?你也是廚神的未婚妻?那我還是楚氏集團的女總裁呢!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