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女孩雙手用力一推,力道順著沾滿泥污的衣領傳導過去。
夏晚意枯瘦如柴的身體瞬間失去平衡。
她那雙生滿紫紅凍瘡的赤腳,在濕滑的柏油路面上猛地打了個滑。
「砰」的一聲悶響。
她整個人向後仰倒,重重地砸進馬路邊緣一個深深的泥水坑裡。
冰冷刺骨的黑水瞬間飛濺而起,劈頭蓋臉地澆透了她全身。
下水道的酸腐惡臭,混雜著汽車尾氣的機油味,直直灌進她的鼻腔。
後腦勺磕在尖銳的碎石子上,溫熱的鮮血溢出,融進骯髒的泥水裡。
路人們驚叫著散開,紛紛撐著雨傘退避三舍。
嫌惡的目光如同看一堆發臭的不可回收垃圾。
夏晚意趴在泥水窪里,沒有掙扎著爬起來。
她大腦里主管痛覺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陷入了癱瘓。
冰冷的泥水浸泡著她的臉頰。
她卻緩慢地伸出那雙漆黑如雞爪般的手,捧起一捧渾濁的髒水。
「好香……陳安,你熬的海鮮粥真香……」
夏晚意咧開嘴角,乾裂的嘴唇滲出血絲。
她將那捧帶著砂石和機油的髒水,湊到唇邊,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
泥沙劃破喉管,腥臭味在口腔里瀰漫。
她卻像品嘗著絕世美味一般,臉上露出扭曲詭異的滿足感。
喝完一口,她仰起頭,看著夜空中那塊閃爍的巨型LED屏幕。
屏幕上,陳安舉著純金獎盃,眼神清冷如高山之雪。
「嘿嘿……我的……他是我的……」
一陣破碎嘶啞的怪笑聲從她喉嚨里滾落出來。
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悽厲刺耳的嚎啕大哭。
她趴在泥水裡,又哭又笑,手腳毫無規律地在地上抽搐。
巨大的心理落差,化作一把生鏽的鋼鋸,將她的靈魂徹底鋸成了碎片。
那個曾經精於算計、滿眼貪婪的都市女白領,死在了這個冰冷的雨夜。
剩下的,只是一具沒有尊嚴、永遠活在虛幻悔恨里的瘋癲軀殼。
她手腳並用地在泥濘的街道上爬行。
逢人便抱住對方的褲腿,嘴裡顛三倒四地重複著那句沒人相信的瘋話。
路人一腳將她踢開,她就在地上打個滾,繼續爬向下一個目標。
她將永遠困在這個名為「失去」的冰冷地獄裡,永世不得超生。
一牆之隔,兩個世界。
時間推移,江城迎來了風和日麗的清晨。
梧桐街的老洋房外,初春的暖陽穿透薄霧,灑在青石板院落里。
厚重的紅木雙開門緊閉著,將外界所有的喧囂與瘋狂擋在門檻之外。
屋內,地暖散發著乾燥舒適的溫度。
開放式廚房裡,幽藍色的猛火灶發出低沉平穩的轟鳴。
陳安穿著一塵不染的潔白廚師服,單手握著厚背菜刀。
水磨石案板上,放著一塊新鮮的土雞胸肉。
刀刃落下,帶出銀白色的殘影,「篤篤篤」的切肉聲勻速綿密。
雞肉被剁成細膩的肉蓉,落入滾沸的高湯中掃湯。
原本渾濁的湯水,在肉蓉的吸附下,瞬間變得清透如水,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陳安抓起一把勁道的手擀麵,投入滾水中。
行雲流水的動作里,透著一種撫平世間一切煩躁的從容。
楚南梔穿著一件質地柔軟的米色真絲家居服。
她坐在黃花梨木餐桌旁,單手托著香腮。
冷白皮的面容上,透著剛睡醒的慵懶與嬌媚。
她靜靜地看著灶台前那個寬闊挺拔的背影,眼底漾起一抹化不開的春水。
陳安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清湯麵,走到她面前穩穩放下。
白瓷碗裡,清透的雞湯麵上飄著幾點翠綠的蔥花,滴了兩滴小磨香油。
純粹的碳水脂香,蠻橫地鑽進楚南梔的鼻腔。
她拿起竹筷,剛準備夾起麵條。
「砰——!」
老洋房厚重的紅木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
沉悶的撞擊聲打破了一室的寧靜。
初春微涼的晨風順著大門倒灌進來。
楚南梔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一頓,冷艷的桃花眼向門口掃去。
大門外,楚老爺子穿著一身暗紅色的織錦唐裝,大步流星地跨過門檻。
老頭子今天紅光滿面,臉上的皺紋都笑得舒展開來。
他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拄著那根紫檀木龍頭拐杖。
跟在楚嘯天身後的,是整整八個穿著黑色西裝的魁梧保鏢。
保鏢們兩人一組,手裡提著四個碩大的大紅酸枝木禮盒。
禮盒表面雕龍畫鳳,刷著一層喜慶的大紅漆,透著一股濃烈的傳統聘禮氣息。
「咚、咚、咚。」
保鏢們動作整齊劃一,將沉重的紅木禮盒放在青石板地磚上。
沉悶的聲響在寬敞的大廳里迴蕩。
陳安拿起一塊乾淨的白棉布,慢條斯理地擦去流理台邊緣濺落的一滴水漬。
他沒有轉頭,只是將棉布摺疊整齊,搭在椅背上。
深邃的黑眸里古井無波,沒有因為這浩大的陣勢泛起半點波瀾。
楚南梔站起身,美眸中閃過一絲疑惑。
「爺爺,您這一大早帶著這麼多人,是來幹什麼?」
楚嘯天根本沒理會自己的親孫女。
他踩著千層底布鞋,快步走到不鏽鋼島台前。
老頭子胸口微微起伏,那雙渾濁卻銳利的老眼裡,閃爍著掩飾不住的急切與驕傲。
他看著面前這個寵辱不驚的年輕人,手背上的青筋都因為激動而微微凸起。
老爺子拐杖一杵,瞪著陳安:「臭小子!你現在都是世界廚神了,再不跟我孫女結婚,老頭子我今天就在你這絕食,一口飯都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