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老爺子拐杖一杵,瞪著陳安。
「臭小子!你現在都是世界廚神了,再不跟我孫女結婚,老頭子我今天就在你這絕食,一口飯都不吃!」
拐杖重重敲擊在青石板地磚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八個黑衣保鏢像八尊沒有感情的鐵塔,提著大紅酸枝木禮盒,將大廳堵得嚴嚴實實。
紅木禮盒表面刷著喜慶的紅漆,雕龍畫鳳,透著豪門大戶的威壓。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成了冰塊。
楚南梔站在花梨木餐桌旁,冷白皮的臉頰瞬間染上一層嬌艷的胭脂紅。
紅暈順著脖頸一路向下蔓延,連修長的天鵝頸都透著熟透的粉色。
她堂堂楚氏集團的掌門人,在千億併購案上殺伐果斷,何曾被人當眾這般催婚。
「爺爺!」
楚南梔咬著下唇,聲音裡帶著少見的嬌嗔與羞惱。
「哪有您這樣帶著保鏢上門逼婚的?快把人撤出去,別影響陳安做生意。」
她踩著高跟鞋上前,想要去拉老爺子的胳膊。
楚嘯天冷哼一聲,花白的鬍子翹得老高。
他一屁股坐在紫檀木太師椅上,雙手交疊握住龍頭拐杖。
「我不管!今天見不到準話,天王老子來了我也不張嘴!」
老頭子把頭偏向一側,擺出一副油鹽不進的倔強架勢。
肚子卻在這個時候,不合時宜地發出一聲綿長響亮的腸鳴音。
「咕嚕嚕——」
聲音在安靜的大廳里迴蕩,顯得分外突兀。
楚南梔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趕緊用手背捂住紅唇。
楚嘯天老臉一紅,強撐著不肯轉頭。
陳安站在不鏽鋼島台後,深邃的黑眸里閃過一絲淺淡的笑意。
他沒有去勸說,也沒有接老頭子的話茬。
只是轉過身,擰開了幽藍色的猛火灶閥門。
火舌貪婪地舔舐著黑鐵鍋底,發出低沉平穩的轟鳴聲。
水磨石案板上,一團揉打醒發好的高筋麵團靜靜躺在白棉布下。
陳安掀開棉布,雙手沾上少許乾麵粉。
十指骨節發力,麵團在他的掌心被拉長、對摺、反覆摔打。
「啪!啪!」
麵團擊打不鏽鋼台面的聲音,清脆且富有節奏感,透著渾然天成的力道。
不到半分鐘,粗壯的麵團化作細如銀絲的麵條,根根分明,晶瑩剔透。
旁邊的一口小號紫砂鍋里,正溫著熬製了十個小時的老母雞湯。
陳安捏著鍋蓋邊緣,緩緩揭開。
一股濃郁醇厚的雞油脂香,瞬間掙脫了束縛,沖天而起。
金黃色的雞湯表面飄著一層誘人的油珠,熱氣蒸騰。
這股霸道的肉香,像長了眼睛似的,直直鑽進楚嘯天的鼻腔。
老頭子咽了一口乾沫,喉結劇烈上下滾動。
他握著拐杖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骨節泛白。
乾癟的胃袋在香氣的刺激下瘋狂抽搐,抗議著主人的倔強。
陳安將拉好的細面投入滾水中。
「咕嚕咕嚕。」
麵條在沸水中翻滾跳躍,只過了十秒便被長竹筷迅速撈出。
瀝乾水分,整齊地碼入一個青花瓷湯碗中。
麵條在碗底盤旋,猶如一座精美的雪白小山。
一勺滾燙的黃金雞湯當頭澆下。
熱氣遇冷,化作一團白色的霧氣瀰漫開來。
老母雞熬出的鮮甜,混合著小麥麵粉的純粹穀物香氣,在空氣中交織發酵。
陳安切了兩片翠綠的菜心,點綴在麵條頂端。
最後滴上兩滴古法小磨香油。
最簡單的雞湯麵,卻透著返璞歸真的頂級鮮香。
陳安端起青花瓷碗,邁開長腿走到太師椅旁。
他將那碗熱氣騰騰的雞湯麵,穩穩擱在楚嘯天手邊的紅木小几上。
「面坨了傷胃。吃完再絕食。」
男人的聲音低沉平緩,像一杯溫水,透著不容置疑的從容。
楚嘯天瞪大老眼,死死盯著那碗面。
金燦燦的雞湯表面,漂浮著幾點翠綠,芝麻油的焦香瘋狂刺激著唾液腺。
老頭子掙扎了足足五秒鐘。
最終,在美食的降維打擊下,他敗下陣來。
一把抓起碗邊的象牙筷子,挑起一筷子麵條送入口中。
「吸溜——」
滾燙的雞湯裹著勁道的麵條,在舌尖瞬間化開。
濃郁的鮮甜順著食道一路滑進胃底,熨帖著四肢百骸。
楚嘯天大口大口地吞咽著,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剛才立下的「絕食」誓言,在這碗面面前,碎成了一地齏粉。
不到兩分鐘,連湯帶面被吃得乾乾淨淨。
老頭子端起碗,把最後一滴湯汁倒進嘴裡,意猶未盡地砸了吧嘴。
楚南梔站在一旁,看著爺爺狼吞虎咽的模樣,心底湧起一陣暖流。
楚嘯天老臉有些掛不住,拿過紙巾重重擦了擦嘴角。
「哼,一碗麵就想打發我?」
老頭子放下空碗,神色漸漸嚴肅起來,身上的上位者氣場重新聚攏。
他揮了揮手,八個保鏢立刻退到門外,順手帶上了紅木雙開門。
大廳里只剩下他們三人。
楚嘯天雙手拄著拐杖,目光如炬,死死盯著陳安。
「小子,我承認你的手藝天下無雙,人品也靠得住。」
「我也巴不得南梔早點嫁給你,安安穩穩過日子。」
老頭子嘆了口氣,花白的眉毛皺成一團,語氣變得凝重。
「但南梔是我們楚家唯一的繼承人,楚氏集團那是千億的盤子。」
「家族裡那些旁支親戚,一個個像餓狼一樣盯著這個位子。」
「他們表面上不敢忤逆我,背地裡卻在非議南梔找了個沒根基的廚子。」
楚嘯天頓了頓,枯樹皮般的手指摩挲著龍頭拐杖。
「按照豪門聯姻的規矩,男方得拿出能鎮得住場子的聘禮。」
「我不求你拿金銀珠寶,但求一份能堵住楚家悠悠眾口的底蘊。」
「否則,南梔以後在董事會上,脊梁骨都會被人戳斷。」
楚南梔臉色一變,踩著高跟鞋猛地上前一步。
「爺爺!我嫁人不需要看他們的臉色!大不了我把股份全退了!」
她像一隻護食的母獅,張開雙臂死死擋在陳安身前。
眼底燃起一團決絕的火焰。
陳安抬起寬大的手掌,按在楚南梔單薄的肩頭。
粗糙溫熱的掌心,帶著一股定海神針般的力量感。
他將楚南梔輕輕拉到自己身後,沒有讓她去直面家族的壓力。
「楚老說得對。」
陳安深邃的黑眸古井無波,沒有因為「千億豪門」幾個字生出半點怯意。
「規矩就是規矩,迎娶楚家的大小姐,聘禮自然不能寒酸。」
他轉過身,邁步走向通往後院雜物間的走廊。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穩的悶響,每一步都踏在楚南梔的心尖上。
楚嘯天和楚南梔的視線,緊緊追隨著他挺拔的背影。
大廳里安靜得只剩下紅泥小火爐里銀絲炭燃燒的剝啄聲。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期待感。
不過片刻,陳安去而復返。
他手裡多了一個長方形的物件。
陳安走到水槽邊,擰開黃銅水龍頭。
冰涼的山泉水奔涌而出,沖刷著他寬大有力的手掌。
陳安擦淨雙手,從貼身的行囊深處,拿出了一個古樸的紫檀木盒子。他將盒子推到楚老爺子面前:「楚老,這是陳家的聘禮,一本失傳百年的絕世菜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