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凜單手拎著夏晚晴風衣的後領。
兩人正朝著紅旗轎車的方向走來。
夏晚晴雙腳在地上拖拉著,完全放棄了身體的控制權,任由葉凜拖著走。
她原本及耳的短髮長到了肩膀位置。
風衣隨著拖拽的動作向後敞開。
葉凜的視線落在夏晚晴的側面上。
大聖神力的改造簡單粗暴。
裡面的純棉襯衫被完全撐開。
胸前的第三顆紐扣邊緣,縫線已經崩斷了兩根。
隨著她走路時身體的晃動,沉甸甸的脂肪將襯衫布料頂得緊繃,隨時會把紐扣徹底彈飛。
腰身收緊,臀部被緊身牛仔褲包裹出渾圓飽滿的輪廓。
葉凜收回視線,眼皮耷拉下來。
這猴子的神力是不是有點偏科。
光長力氣和脂肪,不長腦子。
幾十米外的轎車內。
蘇沐雪坐在後排,手指死死摳著真皮座椅的縫隙。
她盯著越走越近的葉凜,大腦飛速運轉。
這個男人剛才單手接下了四階覺醒者的含怒一擊。
這啥情況?
前世三年,華夏根本沒有這號人物。
他死了一次,難道實力就變強了?
不對,這是隱世大佬在扮豬吃虎。
蘇沐雪心跳加速。
她確信自己抱上了一條粗壯的真大腿。
但她絕對不能表現出來。
大佬既然選擇偽裝成渣男廢物,那她就必須配合演出。
只要繼續保持對他的鄙夷,就能順理成章地留在夏晚晴身邊,同時不引起大佬的反感。
這叫忍辱負重。
葉凜停在轎車兩米外。
他鬆開手。
夏晚晴站直身體,抬手揉了揉發紅的眼眶。
葉凜轉動眼珠,隔著防彈玻璃看著車內的蘇沐雪。
他是個把擺爛刻進骨子裡的打工人。
普通人罵他、蛐蛐他,他根本不在乎。
上輩子他不結婚被同事蛐蛐,按時下班被主管蛐蛐,他連反駁的力氣都懶得出。
只要錢給夠,別人怎麼說那是別人的事。
但蘇沐雪不同。
第一次在孫悟空神像前,蘇沐雪的跟蹤可以解釋為巧合。
現在自己只是去阿斯加德出了個差。
這女人又貼到了夏晚晴身邊。
而且看這架勢,儼然一副夏晚晴專屬經紀人的派頭。
最關鍵的是,剛才這女人看自己的眼神。
沒有鄙夷,只有一種強行壓抑的興奮和算計。
葉凜不蠢。
這種帶著明顯圖謀,又自以為聰明的女人,放在身邊就是個定時炸彈。
「晚晴,你們這幾天有沒有特事局的人跟著?」
「有,不知道是跟著我還是沐雪的。」夏晚晴費勁地抬頭看向葉凜。
「怎麼了?」
有人跟著。
葉凜思索片刻,開口。
「讓她滾。」
夏晚晴愣了一下。
她順著葉凜的視線看向轎車,又轉頭看著葉凜。
「啊?」
「我說,讓蘇沐雪滾蛋,以後別跟著你。」葉凜雙手插進褲兜。
夏晚晴腦子轉不過彎。
但她有一個極其優秀的特質。
當思考會導致腦袋痛痛的時候,那就不思考了。
葉凜讓她幹什麼,她就幹什麼。
她大步走到轎車旁,屈起手指敲了敲車窗。
車窗降下。
蘇沐雪端坐在座椅上,脊背挺得筆直。
她準備展現一下重生者的沉穩與格局,順便再陰陽怪氣葉凜兩句,鞏固自己的人設。
「晚晴,你們聊完……」
「你走吧。」夏晚晴直接打斷她。
蘇沐雪的話卡在嗓子眼裡。
「什麼?」
「我說你走吧。」夏晚晴單手扶著車門框。
「我會跟劉將軍打個招呼,給你安排個好大學,或者直接給你安排個工作也行。」
「你以後別跟著我了。」
蘇沐雪整個人僵在座位上。
車廂內的空氣停止了流動。
她推開車門,邁步下車。
高跟鞋踩在柏油路面上,發出清脆的響動。
蘇沐雪繞過車頭,直面夏晚晴。
她伸出右手,食指直直指向站在幾步開外的葉凜。
「夏晚晴,你瘋了嗎?」
「你就為了這麼一個男人,要趕我走?」
蘇沐雪覺得這個世界瘋了。
她必須加碼,把戲演足。
「你是不是忘了,你在覺醒儀式上被趙家那些人嘲諷的時候,他在幹嘛?」
「他在旁邊看戲!」
「魔獸潮爆發的時候,趙家派人殺你的時候,他又在哪?」
「他拋下你跑了!」
蘇沐雪越說越激動,步步緊逼。
語氣里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她在心裡給自己豎了個大拇指。
這段台詞太完美了,既展現了對夏晚晴的關心,又完美契合了鄙視葉凜的渣男人設。
大佬聽了肯定覺得我毫無察覺,演技滿分。
「一個遇到危險就臨陣脫逃的懦夫,一個極度自私的利己主義者!」
「你居然為了他趕我走?」
「你就不覺得好奇嗎?你就不想問問他這段時間到底死哪去了嗎!」
夏晚晴橫跨一步,死死盯著蘇沐雪。
夏晚晴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面。
葉凜帶她去後山。
葉凜告訴她那尊神像叫齊天大聖孫悟空。
葉凜教她念出那首喚醒長詩。
這些事,葉凜反覆強調過,絕對不能告訴任何人,連華夏的那些人都不讓說。
既然老葉不讓說,那就說明有不能說的苦衷。
夏晚晴找不到合適的理由來反駁蘇沐雪的質問。
所以。
「你管他在哪!」
夏晚晴大聲吼了回去。
「老葉做什麼事都是為我好!」
「你少在這裡挑撥離間我們的關係,你就是個壞人!」
蘇沐雪的嘴巴張開,半天沒合攏。
她被氣笑了。
荒謬感從腳底直衝頭頂。
她堂堂一個重生者,掌握著未來三年的所有神明降臨信息。
她委屈吧啦的舔了這個未來的女武神好幾天。
本來以為留在葉凜身邊好歹有個夏晚晴陪著自己。
結果被她貼上了一個「壞人」的標籤。
這劇本不對啊!
她真要被趕走了?
「你個笨蛋夏晚晴,我……我幫你說話,你這麼說我是吧?」
蘇沐雪脫口而出,聲音裡帶上了幾分真實的破防。
她咬了咬下唇,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猶豫。
夏晚晴毫不退讓。
「我們本來就不是很熟,只是同學兼合租室友。」
「但老葉和我從小玩到大,沒有他我活不下去的。」
夏晚晴抬起下巴,居高臨下地看著蘇沐雪。
「你想拆散我和老葉,我討厭你。」
「你走!」
蘇沐雪只覺得一陣氣血上涌。
戲演砸了,被正主直接踢出局了。
她張了張嘴,突然靈光一閃:
不如就隨便找個藉口假裝「原諒」夏晚晴的口不擇言,順坡下驢,死皮賴臉地留下來。
只要能待在大佬身邊,受點委屈算什麼?
但她的餘光瞥見了站在幾步開外雙手插兜,面無表情的葉凜。
蘇沐雪瞬間清醒過來。
不行。
如果自己被罵成這樣,還表現得迫切想要留下,絕對會引起這個隱世大佬的懷疑!
葉凜表現出這麼渣男的一面,就是為了讓別人誤會她。
正常人被這麼羞辱,早就甩臉色走人了。
要是她還死皮賴臉的留在葉凜身邊。只會起反作用。
不僅人設崩塌,甚至可能暴露自己知道他底細的事實。
然後被大佬滅口。
在一個極力隱藏身份的絕世強者面前耍這種小聰明,無異於自尋死路。
想通了這一點,蘇沐雪強壓下內心的不甘與委屈。
必須把這場戲演到底,走得乾脆利落。
她從大衣口袋裡掏出那部特事局配發的黑色加密通訊手機。
高高舉起,用力砸向地面。
啪!
特製手機在柏油路面上彈起,外殼崩裂,零件散落一地。
「好,這是你說的!」
「不需要你趕我走,我自己走!」
蘇沐雪轉過身,大步朝公墓外走去。
「等你以後被這個男人騙財騙色,被人賣了還在幫他數錢的時候,別來求我!」
蘇沐雪踩著高跟鞋,越走越快。
公墓門口剛好有一輛送客來掃墓的計程車在掉頭。
蘇沐雪拉開車門鑽進後排。
「師傅,去市區。」
車子啟動。
蘇沐雪靠在椅背上。
計價器發出滴的一聲,起步價十二塊。
跳表的速度極快。
蘇沐雪盯著那個紅色的數字,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後悔了。
剛才為什麼要摔那個特事局的手機?
為什麼要裝骨氣自己走?
那輛轎車是特事局配的專車,不要錢的。
現在打車回市區,少說要一百多塊。
而且手機摔了,特事局的報銷渠道也斷了。
蘇沐雪把頭埋進掌心。
但很快,她再次振作起來。
大不了她自己組建勢力,比夏晚晴先一步拯救華夏!
……
墓園內。
轎車司機看著地上的手機殘骸,又看了看夏晚晴。
他沒敢說話,默默升起車窗,啟動車子離開。
反正這三天覺醒者的戰力體系已經有了大概,四階跑的比車還快。
他的作用就是運送蘇沐雪這個普通人而已。
四周重新安靜下來。
夏晚晴轉過身,剛才面對蘇沐雪時的強硬瞬間消失。
她整個人垮了下來,肩膀耷拉著。
「蘇沐雪其實人挺好的,就是管的挺寬。」
夏晚晴走到葉凜身邊,一屁股坐在旁邊那塊還沒刻字的空墓碑上。
她仰起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老葉,你不在的這幾天,網上的人都在罵我。」
「他們說我自私。」
「說我壟斷了孫悟空的神力。」
「說我不給華夏人留活路。」
夏晚晴雙手撐著膝蓋,手指摳著牛仔褲的布料。
「蘇沐雪剛才在車裡跟我說。」
「讓我別管那些鍵盤俠。」
「等以後有危險了,我不去保護他們。」
「他們就會後悔,就會老實。」
夏晚晴轉過頭,看著葉凜的側臉。
「我覺得她說得對。」
葉凜從口袋裡摸出那包在阿斯加德沒磕完的焦糖瓜子。
他捏開一粒,把瓜子仁扔進嘴裡。
「不,她說的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