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窣的爬動聲越來越近。
從球場另一側的黑暗深處，三道身影爬了出來。
葉凜站在極寒之屋門口，看著那三個東西一點點靠近。
它們的體型比普通人類矮一截，皮膚是灰藍色的，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冰霜。
四肢修長，指甲又尖又黑，爬行的姿態像壁虎。
最前面那隻爬到葉凜腳邊三米處停下了。
它抬起頭。
灰藍色的臉上，一雙純黑的眼珠直勾勾盯著葉凜。
「人類？」
小鬼開口了，嗓子乾澀得跟砂紙磨玻璃一樣。
「活人的味道……好久沒聞到了。」
它舔了舔嘴唇。
葉凜沒搭理它。
他轉身走回極寒之屋門口，蹲下來檢查牆上嵌著的那個黑色控制閥門。
三隻小鬼跟著爬過來。
最前面那隻已經爬到了門檻上。
它探頭往裡看了一眼，然後發出了一聲嗤笑。
「就這？」
「你讓我們進這個破洞？」
「胡納卡梅大人是不是老糊塗了？」
另外兩隻也跟著起鬨。
「這溫度，還沒我們住的地方冷呢。」
「是啊，冰川地獄的第十八層，零下兩百度，我們天天泡著。」
「這點寒氣，給我們撓痒痒都不夠。」
葉凜站起來，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他看了一眼這三隻正在嘚瑟的小鬼。
心裡默默給它們點了根蠟燭。
「進去吧。」
葉凜往旁邊讓開半步，給它們讓出了門口的位置。
三隻小鬼對視了一眼。
最前面那隻率先爬了進去。
剩下兩隻緊隨其後。
葉凜等它們全進去了，伸手把門拉上。
「咔嗒」一聲。
門鎖扣緊。
他轉過身，走到控制閥門旁邊。
伐樓尼端著碗站在旁邊。
「主人，它們真的能活著出來嗎？」
葉凜瞥了她一眼。
「你覺得呢？」
伐樓尼想了想。
「不能。」
「那你還問。」
葉凜伸手搭在控制閥門上。
指尖貼著那個刻度盤，從「微寒」的位置一路往右滑。
第一格。
第二格。
第三格。
他的手停在了第十二格上。
那個刻著十二顆骷髏頭的檔位。
伐樓尼往前湊了半步。
「主人，你剛才不是說這個檔位會把東西凍成分子級冰晶嗎？」
「對。」
「那你還擰？」
「廢話，不擰怎麼測試極限效果？」
葉凜的手腕用力。
這小丫頭，好的不學，光學怎麼陰陽怪氣了。
咔嗒——
控制閥門被擰到了最右端。
極寒之屋內部傳來了一聲低沉的嗡鳴。
十二位死神站在遠處圍觀。
胡納卡梅身邊那個渾身膿瘡的武庫布卡梅小聲問了句：
「會不會……太快了？」
胡納卡梅沒回答。
它盯著那扇緊閉的門。
三秒。
門內傳來了第一聲動靜。
「嘶……」
是小鬼的倒抽氣聲。
緊接著是第二聲。
「怎麼……這麼……冷……」
第三聲已經變成了哆嗦。
「等……等等……我……我……」
然後就沒聲了。
徹底的安靜。
葉凜看了眼手腕上的表。
五秒。
從啟動到失聲，總共五秒。
他走到門口，透過門縫往裡瞅了一眼。
然後他把門推開了。
冷氣從裡面湧出來。
空氣里的水汽在出門的瞬間凝結成細小的冰晶，在磷火的照耀下閃著幽幽的藍光。
十二位死神齊刷刷往前挪了幾步。
它們看到了門內的景象。
三隻小鬼還保持著進門時的姿態。
最前面那隻趴在地上，一隻爪子剛抬起來，像是想往前爬。
第二隻半蹲著，腦袋扭向一側，像是想回頭看同伴。
第三隻縮在角落裡，雙手抱著腦袋。
但它們都不會動了。
因為它們已經變成了三尊冰雕。
透明的、晶瑩剔透的、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可見的冰雕。
胡納卡梅的呼吸停了一拍。
它看著那三尊冰雕。
小鬼的皮膚是灰藍色的，被凍住之後變成了一種接近透明的淺藍。
能看見它們體內的血管、骨骼、內臟。
全部被凍成了固態。
啪嗒——
最前面那隻冰雕的爪子斷了，掉在地上，摔成了三塊。
緊接著，第二隻冰雕的腦袋從脖子上滑下來，在地上滾了兩圈，撞在牆上碎成一地冰渣。
第三隻冰雕整個散架了。
從頭到腳，從皮膚到骨頭，全部崩解成細碎的冰晶粉末，在地上堆成了一小攤閃閃發光的藍色粉末。
十二位死神集體沉默了。
葉凜關上門，走回控制閥門旁邊，把檔位擰回了零位。
嗡鳴聲停止。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那十二位死神。
「各位，測試完畢。」
胡納卡梅的三層鯊魚牙動了動。
它走上前，在極寒之屋門口停下。
低頭看著地上那三小攤藍色粉末。
「這……」
「就是貴方想要的效果。」
葉凜打斷了它。
「絕對致死，無痛苦，無掙扎，安靜，高效。」
「試煉者進來，門一關，乾淨利落，不拖泥帶水。」
胡納卡梅沉默了幾秒。
「好。」
它轉過身，看向身後的十一位同僚。
「諸位怎麼看？」
武庫布卡梅那顆膿瘡腦袋上又冒出了兩個新膿包。
「我覺得……」
它停頓了一下。
「我覺得這個凡人，有點東西。」
旁邊那個渾身鼓包的胖領主接話了。
「何止有點東西。」
「這簡直是……藝術。」
「死亡的藝術！」
其他領主紛紛點頭。
葉凜聽著這幫死神在那兒一本正經地討論「藝術」。
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
藝術個屁。
這就是工業化流水線作業。
批量生產，標準化處理，可複製可推廣。
但凡甲方願意為「藝術」買單，他能把這六間試煉屋全改成羅浮宮級別的展覽館。
「好了，展示也展示完了，咱們來談談薪酬吧。」
胡納卡梅的乾澀嗓音里多了一絲警惕。
「你想要多少？」
「一萬血汗錢一間試煉屋。」
葉凜伸出一根手指。
「六間屋子，六萬。」
「如果貴方對最終效果滿意，還可以額外給點獎金，多少隨意，我不挑。」
十二位死神面面相覷。
武庫布卡梅小聲嘀咕了句：
「這個凡人，好……」
胡納卡梅沉默了很久。
它低頭看著地上那三攤藍色粉末。
又抬頭看了看極寒之屋內部那些密密麻麻的銀灰色管道。
最後它轉過身，看向自己的十一位同僚。
「諸位，投票。」
「同意的，舉手。」
十一隻手齊刷刷舉了起來。
沒有一個反對的。
胡納卡梅轉回來。
「成交。」
「六萬血汗錢，完工後如果其餘五間我們都滿意，會給你追加獎金。」
「但你必須保證，剩下五間試煉屋的改造質量，不能低於這一間。」
葉凜點頭。
「我有這個信心和能力。」
他從系統空間裡掏出一張空白契約。
「來，簽個字。」
「免得到時候貴方賴帳。」
胡納卡梅盯著那張契約看了幾秒。
然後它伸出一隻布滿裂紋的灰色大手。
指尖劃破掌心，擠出一滴黑色的血。
血滴落在契約上，瞬間化作一行扭曲的文字。
【甲方：西巴爾巴十二死神領主】
【乙方：葉凜】
【項目：六座試煉屋全面改造】
【報酬：六萬血汗錢+滿意獎金】
【違約金：雙倍賠償】
契約自動捲起，一分為二。
一半飛向胡納卡梅，一半落進葉凜手裡。
六萬到手。
「那麼，各位，咱們去看下一間。」
葉凜轉身，邁開步子。
伐樓尼端著碗跟在他身後。
十二位死神排成兩列，亦步亦趨地跟著。
球場中央。
六座試煉屋依次排開。
葉凜從極寒之屋門口走出來，沿著球場邊緣往右走。
下一座建築就在三十米外。
暗金色的光從門縫裡滲出來。
空氣里隱約傳來低沉的獸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