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吼越來越近。
葉凜走到那扇暗金色的門前，停下腳步。
門縫裡透出的光帶著一種詭異的琥珀色，像是某種生物的體液在發光。
空氣里混雜著腥臭和血腥味，濃得讓人想捂鼻子。
伐樓尼端著酒碗跟在他身後，皺了下鼻頭。
「主人，這個屋子好臭。」
「比剛才那地方臭多了。」
葉凜點頭。
他伸手推門。
暗金色的大門緩緩打開，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門內是一片開闊的石質空間，面積比極寒之屋大了一倍。
地面坑窪不平，到處是乾涸的血跡和抓痕。
穹頂上掛著幾根粗壯的鐵鏈，鐵鏈末端連著巨大的鐵籠。
籠子裡關著五隻美洲豹。
不對。
葉凜看清楚之後，在心裡糾正了一下。
那不是普通的美洲豹。
體型至少是現代美洲豹的三倍，肩高超過兩米。
渾身的毛髮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暗金色，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利爪有成年男人的小臂那麼長，每一根都像是用黑曜石打磨出來的。
最詭異的是它們的骨骼結構。
肩胛骨和脊椎骨明顯突出，皮膚緊緊貼在骨架上，像是被餓了很久。
但那雙琥珀色的獸瞳卻亮得嚇人，死死盯著門口的方向。
葉凜和伐樓尼一進門，五隻上古凶獸同時發出了低吼。
「吼——」
地面都在震。
十二位死神領主跟在葉凜身後進來，胡納卡梅走到他旁邊。
「這是我們從遠古遺蹟里捕獲的上古美洲豹。」
胡納卡梅抬起一隻布滿裂紋的灰色手指，指向籠子裡的凶獸。
「它們的祖先曾經統治過這片大陸的地表，是當時食物鏈的頂端。」
「它們咬合力可以輕鬆咬碎岩石，奔跑速度超過風。」
「試煉者進入這間屋子後，美洲豹會撲過去，撕咬、吞食。」
胡納卡梅說得很平靜。
葉凜聽完了。
他走到籠子下方，抬頭看了看鐵籠的固定裝置。
鐵鏈生鏽了，但還算結實。
籠門的鎖扣是機械式的，從外側可以遠程控制開啟。
他又蹲下來，檢查了地面的血跡和抓痕。
然後他站起身，轉過來看著胡納卡梅。
「貴方的設計思路是什麼？」
胡納卡梅愣了一下。
「……什麼思路？」
「我是說，這間試煉屋的核心機制是什麼？」
葉凜走回門口，靠在門框上。
「極寒之屋的核心是溫度，試煉者無法抵禦寒冷，所以死。」
「那這間呢？」
「是速度？是力量？還是數量？」
胡納卡梅沉默了幾秒。
「……都有。」
「都有就等於都沒有。」
葉凜說。
「這個設計最大的問題，是太依賴野獸的本能。」
他抬手指了指籠子裡那五隻美洲豹。
「它們確實很強，很兇猛，咬合力也足夠。」
「但它們有個致命缺陷。」
「野獸的行為模式太單一了。」
胡納卡梅的乾澀嗓音里多了一絲不悅。
「單一？」
「對。」
葉凜點頭。
「你們讓美洲豹長期飢餓，目的是讓它們見到活物就撲上去撕咬。」
「但這恰恰是最容易被利用的地方。」
「它們撕咬活物，是因為餓。」
他從系統空間裡掏出一根骨頭。
用技能變的。
葉凜把骨頭扔進籠子裡。
五隻美洲豹的視線瞬間被吸引過去。
最前面那隻直接撲過去，張嘴叼住骨頭，轉身就往角落跑。
另外四隻立刻追上去。
五隻凶獸擠在籠子的一角，為了爭奪那根骨頭打成一團。
獸吼、撕咬聲響成一片。
葉凜轉過身，看向十二位死神領主。
「餓就要吃東西。」
「只要扔點食物，它們就會忘記攻擊目標。」
「試煉者只要隨身帶幾根骨頭，進來之後往不同方向一扔，這五隻美洲豹就會自己打起來。」
「然後趁亂從旁邊溜過去，輕輕鬆鬆通關。」
葉凜走到房間中央，開始在腦子裡構思改造方案。
美洲豹這個設計的底子其實不錯。
上古凶獸的物理破壞力確實夠強，咬合力、速度、力量都是頂配。
問題就出在行為模式上。
野獸再凶，終歸是野獸。
它們的行為完全由本能驅動。
飢餓、恐懼、領地意識。
只要抓住這些本能的弱點，就能輕鬆破解。
所以關鍵不是讓美洲豹變得更強。
而是讓它們變得更不可控。
葉凜正在思考具體方案的時候，一直端著酒碗蹲在門口的伐樓尼站起來了。
她走到葉凜身邊。
「主人。」
葉凜側過頭。
「怎麼了？」
「我覺得很無聊。」
伐樓尼說。
她的語調還是那種平淡的腔調，但葉凜已經能從這種平淡里聽出一絲委屈了。
「你一直在工作，我插不上手。」
「我只能站在旁邊看。」
「我不想看。」
「我想喝酒。」
葉凜看了她一眼。
酒碗還端在手裡，碗裡的酒還有大半碗。
「你手裡不是有酒嗎？」
「這個酒沒意思。」
伐樓尼搖頭。
「我想喝有意思的酒。」
「什麼叫有意思的酒？」
「不知道，反正現在這個沒意思。」
伐樓尼說完，端著酒碗走到籠子下方。
她仰起頭，看著籠子裡那五隻還在爭奪骨頭的上古美洲豹。
「它們好吵，一直在叫。」
「很煩。」
葉凜還沒來得及說話，伐樓尼已經抬起手了。
她把酒碗裡的酒往籠子方向一潑。
琥珀色的酒液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穿過籠子的縫隙，潑在了那五隻美洲豹身上。
酒液落地的瞬間，一股濃烈的酒香在整個房間裡炸開。
葉凜聞到了。
十二位死神領主也聞到了。
但最先反應的是那五隻美洲豹。
它們停止了爭奪，齊刷刷地轉過頭，看向地面上那灘酒液。
然後最前面那隻低下頭，伸出舌頭舔了一口。
變化是即時的。
那隻美洲豹的琥珀色獸瞳在一瞬間變成了猩紅色。
緊接著，它的身體開始膨脹。
肌肉像充了氣的氣球，從緊貼骨架的乾癟狀態迅速鼓脹起來。
肩胛骨、脊椎骨上的皮膚被撐得繃緊，能看見下面的肌肉纖維在瘋狂扭動。
暗金色的毛髮根根豎起，像鋼針一樣刺向四周。
利爪從原本的黑曜石色變成了暗紅色，指尖滲出黏稠的血液。
「吼——！」
那隻美洲豹仰天發出一聲咆哮。
音量比剛才大了至少三倍，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在震顫。
然後它轉過身，撲向身邊另一隻還在舔酒液的同伴。
一口咬在對方脖子上。
咔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被咬中的美洲豹掙扎了兩下。
它的脖子被直接咬斷，腦袋耷拉下來。
但它沒死。
因為它也舔到了酒液。
斷了脖子的美洲豹雙眼同樣變成猩紅色，身體開始膨脹。
它用僅剩的一口氣反撲回去，利爪在第一隻美洲豹的腹部劃出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剩下三隻美洲豹同時舔了酒液。
然後五隻上古凶獸在籠子裡徹底瘋了。
它們互相撕咬、扑打，用爪子劃，用牙齒咬，用腦袋撞。
血肉橫飛。
葉凜站在籠子下方，看著這場混亂。
他轉過頭，看向伐樓尼。
伐樓尼還端著空酒碗，一臉平靜。
「主人，它們不吵了。」
葉凜沉默了兩秒。
「你潑的是什麼酒？」
「不知道。」
伐樓尼搖頭。
「我就是覺得它們太吵，想讓它們安靜點。」
「然後酒碗裡就出現了能讓它們安靜的酒。」
葉凜：「……」
他又轉回頭，看向籠子裡。
五隻美洲豹還在瘋狂廝殺。
其中一隻已經斷了一條腿，但它完全不在乎，繼續用三條腿支撐身體，撲向另一隻。
另一隻的肚子被咬開了，內臟都露出來了，但它還在掙扎著反擊。
十二位死神領主全圍過來了。
胡納卡梅站在最前面，它的灰色臉上那雙純黑的眼珠死死盯著籠子裡的場景。
「這……」
「這是什麼力量？」
武庫布卡梅那顆膿瘡腦袋上又冒出了三個新膿包。
「它們瘋了！」
「完全瘋了！」
旁邊那個肚子上鼓包亂跳的胖領主，鼓包的頻率快到快要爆炸了。
「我從沒見過這種狀態的美洲豹！」
「它們的戰鬥力至少翻了十倍！」
葉凜沒說話。
他在觀察。
籠子裡那五隻美洲豹的狀態確實不對勁。
正常的野獸，哪怕再兇猛，在受到致命傷之後也會本能地逃跑或者躲避。
但這五隻完全不一樣。
它們感受不到痛苦。
或者說，痛苦反而刺激了它們的攻擊欲。
斷腿、開膛、咬喉，任何致命傷都無法讓它們停下。
它們唯一的目標就是殺死眼前所有會動的東西。
包括它們自己。
葉凜看著看著，眼睛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