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凜看著籠子裡那五隻瘋狂互毆的美洲豹,腦子裡的方案已經成型了。
他轉身,看向端著空酒碗的伐樓尼。
「你剛才潑的那碗酒,能再來一碗嗎?」
伐樓尼歪了下腦袋。
她手裡的空碗微一晃,碗底便又盈滿了琥珀色的酒液。
碗沿還冒著氣泡。
葉凜蹲下來,在地上拾起一顆被美洲豹震碎的碎石。
「我需要的是你剛才那個效果背後的規則。」
「規則?」
「你的權柄是『酒』。」
「你的酒能讓生物失去理智、爆發本性、陷入狂暴。」
葉凜站起來,用碎石在空中虛畫了個圈。
「如果我把這個效果從『酒』里剝離出來,變成這間屋子本身的法則呢?」
「試煉者一進門,不需要喝酒,不需要碰到酒液。」
「只要踏入這個空間,空氣本身就會讓裡面所有活物進入狂暴狀態。」
「包括美洲豹,也包括試煉者自己。」
伐樓尼端著酒碗想了想。
「可以。」
「但主人,你要怎麼把我的權柄固化到一間石頭房子裡?」
葉凜沒回答她。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拇指合攏。
啪。
白色空間第三次展開。
這一次覆蓋範圍精準地框住了整間美洲豹屋。
天花板、地面、四面牆壁,全部被那層白色的絕對造物權限包裹。
葉凜走到伐樓尼身邊,伸手虛握住她手中那碗酒的上方。
伐樓尼看了他一眼。
然後她把碗往前一送。
碗裡的琥珀色酒液開始蒸發。
但蒸發的不是水汽,而是一縷縷肉眼可見的金色絲線。
那些絲線飄浮在半空中,在白色空間的映襯下格外清晰。
那是權柄的具象化形態。
獨屬於伐樓尼的。
「致醉」、「失控」、「狂暴」、「本性暴露」。
一切的一切,都歸於「狂歡」。
這些概念從酒液中被一根一根地抽離出來,懸浮在葉凜的掌心上方。
葉凜攥住那團金色絲線。
在一寸造物主的絕對權限下,他把這些概念揉碎、拉伸、重組,然後一把按在了腳下的地面上。
金色絲線從他掌下蔓延開去。
像毛細血管一樣滲入地面的石板,四面牆壁的岩層,穹頂的岩石裂隙。
整間屋子的石壁表面泛起了一層極淡的琥珀色光暈。
持續了大概三秒,然後消退。
肉眼看不出任何變化。
但在場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空氣里多了一種東西。
無色無味無形,但確實存在。
一種讓人煩躁的想打人的衝動。
十二位死神領主站在門外,離得遠,影響微乎其微。
但最前排的武庫布卡梅還是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
「這是……」胡納卡梅的鯊魚齒咬了咬。
葉凜從地面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不存在的灰。
白色空間收回。
「法則固化完畢。」
他走到籠子下方。
籠子裡那五隻美洲豹早就打得只剩兩隻了。
兩隻殘存的傢伙渾身是血,互相糾纏在一起,連站都站不穩還在瘋狂撕咬。
葉凜從系統空間裡掏出一根骨頭。
跟之前一模一樣的那種。
他看了一眼十二位死神領主。
「各位看好了。」
「這是之前我說的破解方法,扔骨頭,引開美洲豹,趁機逃跑。」
他把骨頭扔進了籠子裡。
骨頭落地,彈了兩下,滾到了其中一隻美洲豹腳邊。
那隻美洲豹低頭看了一眼骨頭。
然後它一口咬住骨頭。
連同地面的石板一起。
咔嚓咔嚓——
石板碎了,骨頭碎了,它嘴裡的牙也崩了兩顆。
但它完全不在乎。
因為它已經瘋了。
它嚼碎了骨頭之後,紅色的獸瞳掃了一圈,發現旁邊還有一隻會動的東西。
於是它繼續撲了上去。
從頭到尾,沒有任何一隻美洲豹因為那根骨頭停止攻擊,哪怕一秒鐘。
葉凜轉過身。
十二位死神領主集體沉默。
「狂暴狀態下,它們的行為模式從飢餓驅動變成了純粹殺戮驅動。」
葉凜豎起兩根手指。
「兩個變化。」
「第一,它們不再被食物分散注意力。」「你扔骨頭,它吃掉,順便把你的手也吃掉。」
「第二,它們的攻擊對象不再有優先級。」
「以前是誰離得近打誰,誰身上有食物味打誰。」
「現在是,所有會動的東西都打。」
「包括同類,包括自己的影子,包括試煉者。」
「並且。」
葉凜加重了語氣。
「試煉者本身進入這個空間之後,也會受到狂暴法則的影響。」
「他會喪失冷靜判斷的能力,理智下降,攻擊欲上升。」
「一個被剝奪了理智的凡人,面對五隻同樣失去理智但物理屬性碾壓他的上古凶獸。」
「結果只有一個。」
「被撕碎。」
球場上安靜了好一會兒。
那個肚子上鼓包亂跳的胖領主第一個打破沉默。
「等,我有個問題。」
葉凜看過去。
「如果試煉者提前知道這間屋子的機制,在進門之前就捂住口鼻,憋氣不呼吸呢?」
葉凜搖頭。
「這是法則層面的效果,只要你的肉身存在於這個空間內,你就處於法則的作用範圍。」
「除非你的實力高到能無視這間屋子的規則本身。」
「那種人來了也不需要試煉了。」
胖領主的鼓包跳得更歡了。
它看向胡納卡梅:「我覺得這個設計……」
「完美。」
胡納卡梅替它說完了。
它邁步走到籠子下方。
籠子裡最後兩隻美洲豹還在互毆。
其中一隻已經斷了兩條腿,趴在地上用嘴咬另一隻的尾巴。
另一隻的半邊臉都沒了,還在拼命甩頭想把對方從尾巴上甩下去。
胡納卡梅看了很久。
「以前我們每隔幾百年就要重新抓一批美洲豹,因為舊的總被試煉者殺光。」
「現在看來……」
它轉過頭,用那十二隻黑色眼珠盯著葉凜。
「恐怕是試煉者會被先殺光。」
葉凜點了下頭。
「對了,這屋子改個名。」
「以前叫什麼來著?」
「美洲豹之屋。」一個瘦長的領主回答。
「太樸素了。」葉凜說。
「從今天起,改叫酒神狂化美洲豹房。」
「……酒神?」
胡納卡梅重複了一遍。
「嗯,致敬一下技術提供方。」
葉凜用下巴朝伐樓尼的方向點了點。
伐樓尼正蹲在角落裡,把空酒碗翻來覆去地端詳。
聽到葉凜提她,伐樓尼抬頭看了一眼。
「主人,我的酒變少了。」
「這玩意我設計成一次性的了,用完會回來。」
「好。」
伐樓尼重新低下頭去哀悼她的酒。
葉凜從系統空間裡掏出一塊平板。
就是之前用來畫圖的那個。
他在上面劃拉了兩下,調出了第三間試煉屋的原始結構圖。
「行了,第二間搞定。」
他朝十二位死神領主掃了一眼。
「接下來是第三間,剃刀屋。」
「各位還跟嗎?」
胡納卡梅和其餘十一位領主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不了。」胡納卡梅說。
「你的能力我們已經見識過了。」
「剩下四間,你自行處理。」
「有問題找我們,沒問題就按你的方案來。」
葉凜內心竊喜。
甲方不盯著,那幹活效率直接翻倍。
不用解釋、不用匯報、不用在每個設計節點等對方確認。
打工人的終極夢想。
甲方消失。
「收到。」葉凜收起平板,朝球場另一側走去。
伐樓尼端著碗小跑跟上。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球場邊緣的黑暗中後,十二位死神領主還站在原地。
武庫布卡梅那顆膿瘡腦袋湊到胡納卡梅耳邊。
「頭兒,你說咱們之前那些試煉屋……是不是一直都有這麼多漏洞?」
胡納卡梅沉默了很久。
「別提了。」
「我現在慶幸的是,那對英雄雙子還沒來。」
「要是讓他們在舊版試煉屋裡跑一遍……」
剩下的話它沒說完。
但所有領主都在默默慶幸同一件事——
幸好發了委託。
……
剃刀屋在球場的最東側。
葉凜走過去,推開那扇布滿鏽跡的鐵門。
門後是一條狹長的通道。
通道兩側的牆壁上嵌滿了黑曜石刀片。
密麻麻,角度各異。
葉凜蹲下來,打開平板,開始繪製三維切割圖紙。
伐樓尼站在他身後,百無聊賴地打量四周。
安靜。
只有平板上手指划動的細微聲響,和遠處冥界深處不知名生物的低吼。
葉凜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圖紙上。
黑曜石刀片的角度分布、間距、鋒利度衰減曲線。
他正在計算如何把這些隨機插滿的破爛刀片替換成一套能自動追蹤活體熱源的智能切割系統。
他低著頭,鉛筆在平板上飛速移動。
然後。
一雙腳出現在他視野的正上方。
慘白色,纖細的光著的腳丫子。
腳趾微翹起,一晃一晃地懸在那兒。
離他頭頂大概十公分,腳趾尖幾乎要碰到他的頭髮。
葉凜的鉛筆停了。
他沒抬頭。
「伐樓尼。」
「嗯?」
「你現在是站在地上的吧?」
「對啊。」
「那我頭頂上這雙腳……」
「是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