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陽台。
夜風掠過比比東的長髮,她已褪去羅剎神裝,一身紫色長裙。
整個人少了幾分神明的冷厲,多了幾分人間氣。
她從魂導器中取出一瓶紅酒,又摸出兩隻水晶杯,不緊不慢地各自倒上。
李寒徹接過一杯,靠在她對面的藤椅里。
兩人就這麼賞著天邊那輪將圓的月,讓杯中酒液在風中輕晃。
「成神之後,其實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同。」
比比東先開了口,聲音很輕。
「力量是強了不少,可這輪月亮,跟以前還是一樣。風也還是這個風。現在坐在這裡,反倒比坐在教皇寶座上要安穩些。」
她抿了口酒,眼眸微微眯起,不知是酒意還是月光,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柔和了許多。
李寒徹側過頭看著她,笑著說道。
「那是你以前把自己繃得太緊了。神位只是神位,日子該怎麼過還得怎麼過。」
比比東輕輕一笑,笑容真真切切地映在月光下。
她低下眼帘,晃了晃杯中的酒。
「我以前的那些執念,現在想想,挺可笑的。可若不是那些執念撐著,我大概也活不到今天。人總要找個理由活下去。」
李寒徹伸過酒杯,與她輕輕碰了一下。
水晶相觸的脆響像一聲極輕的嘆息。
他忽然問道。
「現在呢,找到新的理由了嗎?」
比比東抬眸看他,嘴角浮起。
「你們都還在,不就是理由嗎。」
李寒徹聞言笑了,仰頭飲盡杯中的酒。
月亮懸在他們頭頂,清輝灑了滿城。
陽台上的風,溫柔得不像話。
……
武魂帝國的戰爭機器在比比東成神之後終於開動!
而最先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天斗與星羅兩大帝國。
即便到了這種存亡關頭,兩國依舊沒有結盟。
星羅帝國的貴族們還沉浸在舊日的迷夢中。
以為龐大的魂師軍團能夠像以前那樣,硬生生拖垮一尊封號斗羅。
他們還不知道自己接下來面對的是什麼!
武魂殿這一次出動的,是整整十五位封號斗羅。
金鱷斗羅已突破至九十九級絕世斗羅!
青鸞、雄獅、光翎三尊九十八級超級斗羅!
千鈞、降魔、月關、鬼魅四尊九十七級超級斗羅!
供奉殿的封號斗羅在吸收了李寒徹贈予的十萬年魂骨後,各自精進了一級。
這樣一股力量,足以踏平大陸上任何一座帝城。
比比東親自領軍。
上三宗與下四宗傾巢而出,除了遠在天斗的七寶琉璃宗!
武魂帝國的大軍分成數股,如同數條黑龍,直逼天斗帝國腹地。
沿路的公國、城鎮幾乎沒能組織起任何像樣的抵抗。
稍有反抗者,封號斗羅一巴掌便將城牆拍成齏粉。
而那些平日作威作福的貴族,在失去魂師守衛之後,暴露出前所未有的虛弱。
他們向平民求助,向曾經的家僕討饒,換來的只是沉默與冷眼。
更可怕的事情發生在一些被欺壓得最慘的城鎮。
當地的平民積怨已久,當最後一道束縛被砸碎後,那股怒火便再也收不住。
他們衝進貴族的宅邸,將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老爺、少爺們拖出來,當街打殺。
而那些貴族女眷,失去了靠山,自然也沒能逃過一劫。
一些膽子大的平民,甚至趁機做出了令人不齒的事情。
將那些貴族女子,女眷淪為了玩物!
沒有人制止他們,因為武魂殿的那些魂斗羅們,只是靜靜地站在不遠處,冷漠地望著這一切。
月關坐在路邊的石墩上,一邊擦著他的菊花,一邊對鬼魅說道。
「你看,這世道就是這樣。以前他們騎在人家頭上,現在輪到人家騎在他們身上了。」
鬼魅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
他們都清楚,海神大人和女皇陛下不喜歡這些場景!
大時代的車輪已經碾過去了,沒有人能中途跳下來當聖人。
場面有些出乎意料。
幾名衣衫凌亂的貴族在一位年老魂王的護送下,竟真的從亂民中撕開一道口子沖了出來。
只可惜,他們的運氣實在不好!
剛衝出重圍,便迎面撞上了月關和鬼魅。
兩名九十七級超級斗羅就那麼隨意地站在道路中央!
一個把玩著手中的菊花,一個隱在黑袍里,身後是黑壓壓的魂師軍團與主教們。
那架勢,比方才千軍萬馬還要讓人絕望。
為首的貴族女子紅著眼,環視四周,見退路已斷,竟索性豁了出去。
她指著月關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們這群偽君子!說什麼替天行道,說什麼為平民做主!」
「你們這是在挑起戰爭,是在屠戮無辜!」
「武魂殿以前是何等的聖地,如今竟墮落成這般模樣!你們與那些亂民又有何分別!你們會遭報應的!天斗帝國不會放過你們!」
她罵得聲嘶力竭,毫無往日的貴族儀態。
身後幾個女子也紛紛尖聲附和,唯獨那名魂王護衛面色蒼白,握刀的手一直抖。
月關聽得有趣,側頭對鬼魅輕聲道。
「你聽見沒?報應。她們往日錦衣玉食,踩在別人頭上作威作福的時候,沒想過有今天。如今大禍臨頭,倒跟咱們講起天理來了。」
鬼魅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天理報應,若是真有,也不該由我們來說。我們只負責把大勢推到這裡,剩下的,交給苦主們自己算。」
月關笑了一聲,似乎很贊同。
此時,那些被壓抑了太久、剛剛親手將貴族撕碎的平民魂師們也追到了近前。
他們喘著粗氣,雙眼赤紅,卻礙於武魂殿的軍陣不敢再進一步。
一時間,兩隊人馬將那群貴族女子與那年邁的魂王圍在了中間!
像一條環形的水流,等著閘口開啟。
月關抬起一根手指,輕輕擺了擺。
「我們武魂殿,不參與你們與這群貴族的私人恩怨。有仇的報仇,有冤的報冤,請自便。」
他說完,當真帶著武魂殿的人往後退了幾步,將那片空地完完全全讓給了那些平民魂師。
這世上的恩怨,有些可以代勞,有些必須親手了結。
武魂殿要做的是掀翻舊的秩序,而不是替每一個苦主去擦那一輩子的血。
先聖母,也得有聖母的資格。
而在這個時代里,沒有人有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