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平民魂師將幾名貴族圍在中央，壓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怒火終於徹底爆發。
他們一邊動手，一邊聲嘶力竭地痛斥著。
「賤人，當年我妹妹就是被你們家的護衛活活打死在街上！你們那時候可曾正眼看過我們一眼？」
「你們搶我祖田，殺我父兄，今日終於落到我們手裡了！」
慘叫聲與咒罵聲交織在一起，傳出老遠。
月關和鬼魅都沒有說話，他們身後那些武魂殿的主教與魂師們也全都面無表情。
彷佛眼前發生的不過是一場遲來的審判。
過了許久，那些平民魂師終於停下了手。
有人朝後方招了招手，立刻上來一群平民，將幾個還剩下一口氣的人拖走。
接著他們紛紛丟掉武器，收起武魂，整了整被血浸透的衣裳。
為首那人走到月關與鬼魅面前，臉上的暴戾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感激與茫然。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沙啞地說道。
「謝謝大人成全。」
月關望著他，笑了笑，緩緩說道。
「不必謝我們。從今往後，這世道再不會有人把你們當牲口。」
「若真要說謝，就謝謝女皇陛下吧。是她在前面擋著天，你們才有今天。」
那人渾身一顫，隨即跪了下來，身後呼啦啦跪倒了一片。
他們朝著武魂殿的方向重重磕了幾個頭，起身時，許多人的眼眶都是紅的。
為首那人抬起頭，目光沉得嚇人。
他的拳攥緊又鬆開，最終望著月關，一字一句道。
「大人，我，想加入武魂殿。想跟著武魂帝國，一起把那些吃人的東西徹底燒光。」
月關看著他，收起散漫，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那人答道。
「黃巢，七十八級強攻系戰魂聖。武魂變異。」
他頓了頓，眼中最後那點淚意被一團更熾熱的東西取代。
「當年武魂殿給我覺醒武魂，先天魂力八級。那時我以為自己終於能活出個人樣了。」
「可後來，被城裡的貴族知道了。他們瞧不起我，當著我娘的面說，賤民就是賤民，再怎麼變異，也翻不了身。」
「他們毆打我，將我淪為玩物，逼我娘跪在下面給他們磕頭。」
他說到這裡，眼底的血絲越來越密。
「從那天起，我就沒把自己當過人。我練了三十年，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
「我等的就是今天，等一個能讓我和他們一樣，堂堂正正說自己是人的機會。」
月關沒有立刻回應，他偏過頭，看了鬼魅一眼。
鬼魅低低吐出一個字。
「收。」
月關笑了笑，重新看向黃巢。
「八級先天魂力，武魂變異，能走到七十八級，比那些貴族少爺強了何止十倍。你這種人不該死在亂世里，該站在更高的地方，替那些沒能走到今天的人，把路踏平。」
他伸出手，淡淡道。
「起來吧。從今往後，你是武魂殿的人。」
黃巢怔了怔，隨即眼中似有什麼東西終於放下了。
他朝月關與鬼魅行了一禮，轉身走進武魂殿的佇列之中。
……
山崖之上，李寒徹獨立風中，眼眸俯視著整片天斗帝國。
神識如潮水般鋪展，將各地城鎮的景象盡收眼底。
到處都在打仗，都在這片他曾經生活過的土地上燃燒。
這場戰爭只針對天斗皇權與所有貴族勢力，不曾波及平民，甚至還暗中護住了幾處無辜百姓的聚集地。
可即便如此，戰火蔓延之處，依舊有無數條生命在時代洪流中掙扎。
他看見有平民魂師揭竿而起，也看見被攻破的貴族府邸里火光沖天。
這是戰爭，更是整片大陸在陣痛中的重生。
他搖了搖頭，沒再多看，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已在天斗城內一座府邸之中。
這裡是水冰兒與水月兒父親的府邸。
水父正在院中走動，聽聞腳步聲猛然轉身，見院中多了一個陌生又似曾相識的青年，當即魂力涌動，便要武魂附體。
李寒徹擺了擺手，神光稍縱即逝。
「海神，李寒徹！讓火舞和風笑天的父親來見我。」
水父的瞳孔猛地一縮，隨即撲通一聲單膝跪地，連忙應道。
「是！」
一邊又急聲吩咐下人趕緊去請那兩位家主過來。
他這大半輩子都在這天斗城裡，自然聽過李寒徹的威名！
況且他還邀請他兩個女兒去了海神島！
只是怎麼也沒想到，這位傳說中的人物竟會親自登門。
他的掌心已滲出冷汗，卻不敢有半點怠慢，恭恭敬敬地退到一旁。
李寒徹負手立在院中，抬頭望著天斗城上空微紅的月亮，神情平靜！
有些路，該鋪的，現在就得鋪好。
不多時，兩位家主先後趕到了水府。
人還沒進院，火舞的父親火無極的粗嗓門便先傳了進來。
「老水，大半夜的，什麼事要我們兩個都過來？該不會是你又想攢局喝酒……」
話音未落，他邁入院中，風笑天的父親風天豪緊隨其後。
兩人同時看見了院中那個負手而立的年輕人，又同時注意到水鏡天那不同尋常的緊張模樣，腳步一頓。
風天豪先反應過來，朝李寒徹拱了拱手，眼神疑惑。
「水兄，這位是……？」
水鏡天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介紹，李寒徹已抬起了手。
一圈圈魂環從他腳下亮起，金藍神環在夜色中流轉，將整座小院照得通明。
十二圈魂環！
神威如潮！
「海神，李寒徹！」
「火無極，風天豪，水鏡天。你們的女兒和兒子，此刻正在海神島參加海神考核，有我在，沒人會傷他們一根頭髮。」
「今夜找你們，是想跟你們說一件事。這場戰爭，會掀翻天斗與星羅所有的貴族權柄，但你們三家不在清洗之列。」
他頓了頓，目光依次掃過三人。
「水冰兒、水月兒、火舞、風笑天，他們都是我的朋友。」
「所以我來，是給你們一個站隊的機會。」
火無極喉頭動了動，這縱橫天斗城多年的火屬性魂師，此刻終於明白了為何老水會緊張成那樣。
風天豪抬起頭，直視李寒徹，片刻後鄭重道。
「願聽海神大人差遣。」
水鏡天也趕忙附和。
李寒徹點了點頭，魂環緩緩收去。
「天斗城的貴族，三天之內，會肅清。你們只管守好各自的家。」
說完便不再多留，身形變淡，消散在夜風裡。
三位家主仍跪在原地，半晌沒起身，只覺後背一片冰涼，卻也在這冰涼里，生出了一絲前所未有的踏實。
因為他們的孩子，都還在海神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