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力之一族駐地的上空忽然降下一層無形的禁制。
這禁制悄無聲息,將整片府邸與外界徹底隔絕。
院中,李寒徹不知何時已立在月光之下。
李寒徹沒有掩蓋自己的氣息,任由殺神領域向周圍擴散。
恐怖的殺意如潮水般瀰漫,瞬間席捲了整座力之一族!
沉睡中的族人幾乎同時驚醒,彷佛被無形的冰水浸透全身。
女人們慌忙去抱孩子,孩子們被這股殺氣嚇得放聲大哭。
男人們則紛紛衝出房門,本能地想要武魂附體,卻發現自己被那鋪天蓋地的殺氣壓得連腰都直不起來。
泰坦第一個沖了出來。
他赤著上身,隆起的肌肉緊繃,一雙眼瞪得渾圓。
當他看見院中那道身披神裝、手持長劍的白髮青年時,渾身的血都涼了。
他認得這個人,整個力之一族都認得。
泰坦嘴唇顫抖了兩下,聲音發苦道。
「海神大人,我力之一族何處得罪了您?竟勞煩您親自駕臨。」
月光照在李寒徹那張平靜無波的面容上,劍未出鞘,可那股凜冽的殺機已經讓滿園草木無風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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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昊。」
李寒徹目光掃過泰坦身後那群瑟瑟發抖的族人,聲音平靜,沒有一絲起伏。
「力之一族,奴性不改,認他為主,死忠不移。」
「這很好。可你們效忠的那個人,是昊天斗羅,也是曾經的大陸第一強者。而我這一路走來,最不能留的,就是這種死忠到骨子裡、永遠不會倒向武魂帝國的勢力。」
他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泰坦握緊了拳頭,骨節咔咔作響!
他想說什麼,卻被那愈發濃重的殺神領域壓得幾乎喘不過氣。
李寒徹緩緩抬起了手中的劍。
那是一柄再普通不過的劍,可握在神明手中,便已足夠。
「修羅第四考,覆滅力之一族。」
泰坦踉蹌著後退,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覆滅力之一族!怎麼會……」
他沒有看到那一劍。
院中一道銀光無聲滑落,李寒徹的身影已在剎那間掠過他身側,落在其身後。
泰坦只覺得脖頸一涼,緊接著劇痛如潮水般湧來。
他下意識伸手捂住喉嚨,指縫間已有滾燙的血液湧出。
他眼睛瞪大,似是不敢相信,又像是終於明白了什麼。
李寒徹淡淡開口,沒有憐憫。
「對了,修羅第四考是覆滅一方勢力。選上你們,是本座的意思。」
泰坦身軀轟然倒地,砸起一片塵土。
院子裡靜了一瞬,隨即被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打破。
泰諾雙目赤紅,抄起長棍便朝李寒徹衝來。
「李寒徹!你不得好死!我力之一族忠心耿耿,從不曾對不起你!你憑什麼屠我滿門!」
泰隆也抱著一把大刀,渾身發抖,臉上全是淚水與恨意。
「爺爺!我跟你拼了!」
李寒徹看著他們。
殺神領域暴漲,猩紅的光芒如實質般壓滿了整座院落!
那些還沒衝上來的族人瞬間被釘在原地,連手指都動彈不得。
他抬起長劍,劍鋒映著月光,冷冽如霜。
然後他出手了。
漫天的劍光,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席捲了整座力之一族。
劍光所過之處,牆垣崩裂,磚石粉碎,沒有慘叫聲,只有無盡的血腥氣在夜色中瀰漫開來。
當他提劍走出力之一族大門時,身後已無半點聲息,只有濃郁的殺氣與血腥氣,被風帶向遠方。
他反手將長劍散去,負手立於長街盡頭,月華灑了滿肩。
力之一族,就此除名。
識海中,修羅神印震動。
第四考完成,獎勵灌注!
修羅親和度再漲,魂力又作攀升。
只是這一次,他還沒來得及去感受,一道更冷、更沉、更加古老的東西,便從修羅神印深處涌了上來,順著他的四肢百骸蔓延,最終在他身後緩緩凝聚出一尊虛影。
那虛影與海神虛影截然不同,也與大荒囚天手背後的那尊半身法相完全不同。
那是一尊真正的惡鬼相。
青面獠牙,赤發如火,獠牙間似有黑氣吞吐。
它沒有眼睛,只有兩團幽黑的空洞,彷佛能吞盡人間一切罪孽。
可它又並非猙獰可怖的邪物,反而通體流轉著暗金色的神紋,透出一種詭異的威嚴。
這是修羅神的惡鬼相,神界執法者最古老的形態之一。
每當身負修羅神位者親手完成一場真正的殺戮,修羅神便會將這股本源之力一絲一絲地交給繼承者。
當一個人必須殺人時,若能以惡鬼之相示人,便不會因為心軟而放走該殺之人,也不會因為仇恨而多殺一個無辜之人。
李寒徹站在長街中央,身後那尊惡鬼相與他沉默相對。
惡鬼相低垂著頭,兩道空腔般的眼睛也望著他,彷佛在問。
你這一劍,是為自己,還是為眾生。
李寒靜地與它對視。
他知道自己不是聖人,也從未想過要做什麼聖人。
力之一族對他而言是必須除去的隱患,那便除去,不帶私恨,也無需悔意。
修羅神的力量源於此道。
審判不是泄憤,是揹負血孽,然後把路走完。
夜風穿街而過,那尊惡鬼相緩緩散去,化作點點暗金色的光融入他身後的神環之中。
李寒徹轉身背對那滿門血腥,一步步朝街外走去。
他還有路要趕。
武魂帝國的大軍正沿官道北上,天斗城近在眼前。
時代已經走到了這裡,擋路的,只有一個個舊日的名字。
而他最不怕的,就是替這新時代,抹掉那些名字。
修羅神,這個神位最核心的本質從來只有四個字:審判與殺戮。
它不是海神那樣承載眾生願力的寬仁神位,也不是冰神那樣純粹又超然的元素神位。
它更像是一柄懸在天地之間的刀,平日裡高懸不落,落下時便要有血。
神界四王之所以讓修羅神執掌裁決,正是因為他不會被情感牽絆,也不會被聲名綁架。
修羅不需要仁慈,也不可能仁慈。
修羅追求的殺戮與審判,用最極致的暴力去維繫某種更恆久的秩序。
李寒徹以前並不太喜歡「殺伐」這個詞。
他承認自己一路走來,手上沾過很多血,也從不自詡良善。
可直到親手覆滅力之一族,他才真正理解為什麼修羅會被稱為修羅。
因為有些時候,若不出刀,後面要死的人會更多。
若是因一時心軟放過他們,力之一族的愚忠就會成為未來戰爭里一柄刺向自己人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