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
電話鈴響。
他伸手撈過床頭手機,按下接聽。
「老闆,九龍置業動了!一開盤就在掃貨,下手又急又狠!」
是林易打來的。
李琛終究勸動了雷覺昆——與其坐等被圍獵,不如先買回籌碼,握緊控制權。
於是,集合競價剛結束,雷覺昆的資金就潮水般湧向二級市場。
「股價多少?」
「從四十六塊起步,已經衝破五十整!」
買賣雙方都在搶,價格自然被頂上去。
「繼續掃!中午休市前,必須把股價抬到六十!讓他每分鐘都在煎熬!」
通話掛斷。
紀楓側過身,目光落在身旁那人身上。
她睫毛密密蓋著,呼吸放得極輕,可左眼眼皮,正細微地顫了一下。
「別裝了,我看見你睫毛動了。」
關芝林尷尬睜眼,頭髮散在枕上,嗓音還有點啞:「紀先生……您剛才,是在操盤股票?」
她早醒了。
聽清了每一句。
雷覺昆?
她琢磨半天,才猛地記起——九龍置業那位,黑白兩道都踩得穩的雷董。
再看紀楓靠在床頭,手指閒閒搭在膝上,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關芝林心裡狠狠一震。
「嗯。」
他答得乾脆。
本就不打算瞞。
尤其對一個眼裡只有攀附與算計的女人,藏,反倒顯得心虛。
「我要吃下金公主院線。」
「雷總嘛……不太肯賣。那隻好先『請』他松松骨頭,等他服氣了,東西自然雙手奉上。」
關芝林瞳孔一縮,呼吸頓住。
金公主院線?
香江最大院線!
若真拿下,再疊加上紀楓已握在手裡的邵氏影院——
全港一半以上的銀幕,都將歸他調度!
有這樣的渠道,捧誰不紅?
一句話的事。
關芝林越想越覺得,自己先開口,真是再准不過的一步棋。
「紀先生,我想演電影的女主角!」
「你功底是有的,可女主這位置,哪是光靠本事就能坐穩的?裡頭門道多著呢……」
關芝林一聽就懂了弦外之音。
沒半點遲疑,身子一傾,直接靠了過去。
酒店包廂里,頃刻間又燒起了火。
……
九龍置業。
證券部。
「董事長,對方還在掃貨!」
「股價已經頂到五十二塊了!」
李琛快步走到雷覺昆面前,語速又急又沉。
主位上的雷覺昆,臉繃得像塊鐵板,青中泛灰。
「八成是衝著控股來的——搞不好,就想把我們公司吞掉。」
李琛把判斷壓低了聲兒說出來。
雷覺昆指節叩著桌面,聲音發緊:「我得攥住多少股份,才算把椅子坐牢?」
「至少四十五!」
九龍置業的股權,向來撒得稀碎。
他若真握到四十五,對手想翻盤,就得硬生生湊出比這還多的股——
在眼下這盤局裡,基本等於做夢。
「買!往死里買!」
雷覺昆吼出來時,喉結都在抖。
九龍置業於他,不是生意,是命根子。
丟它?
不如讓太陽打西邊升。
指令一下,操盤手全撲進市場,不看成本,只搶份額。
股價應聲躥高,跟坐了火箭似的。
散戶一看這勢頭,哪還按得住?
追漲殺跌的、加槓桿的、借錢進場的,一股腦湧進來。
交易所里,買賣單子堆得冒煙。
「董事長,六十一了!」
李琛衝進辦公室,額角全是汗,「五十七塊起,每漲一塊,我們就多砸三千萬!還要不要接?」
雷覺昆心口發悶,像被攥著不放。
那可全是他的錢,一分一厘,從牙縫裡省出來的真金白銀。
「我現在持股多少?」
「三十七。」
他盯著數字,眉頭擰成疙瘩。
越往後,價格越瘋,離四十五差的那八個百分點,得拿更多血本去填。
可一想到公章易主、辦公室換人、連茶水間都姓別人的那天——
他牙一咬,眼一閉:「繼續掃!」
「明白!」
李琛轉身就跑,電話都來不及掛。
……
「老闆,破六十了!」
林易電話打進來時,正午的陽光剛爬上半島酒店的玻璃幕牆。
「還有二十分鐘收市。」
「停手。」
紀楓說,「給雷董留口熱氣。」
話音落,所有交易指令即刻中止。
「報數。」
「八個億投進去,吃下九個點;現價六十一,全在帳上。」
林易語速飛快,像報子彈上膛。
「散了吧,下午等我電話——桃子熟了,該摘了。」
電話一撂,他立馬撥通王夢琪。
「夢琪,約雷覺昆。」
「一點整,半島酒店,不見不散。」
……
紀楓這邊剛叫停,雷覺昆那邊消息就到了。
「老闆,對方收手了!」
「停了?」
雷覺昆一口氣剛松到一半,李琛下一句就砸了過來:「休市後重啟,極可能接著砸。我們得備足彈藥。」
「上午八個百分點,九個億。」
雷覺昆今天才入場,一進場就撞上火箭尾焰——
別人低價吸籌,他高價硬扛。
每股比紀楓多掏十塊、十五塊,帳面虧空已像裂開的河堤。
「操!」
他猛地拍桌,茶杯跳起兩寸高。
「給我查!下午開市前,查不出是誰在背後推刀,你們全給我捲鋪蓋滾蛋!」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問號,一個比一個燙嘴。
壓根兒沒想明白,到底惹著哪路神仙了!
仇家是不少——可真有這等財力、敢在股市上專門盯死自己往死里壓的,雷覺昆左思右想,硬是想不出一個名字!
正焦頭爛額時。
秘書一頭撞進辦公室,連門都沒顧上敲。
「董事長,電話!」
手機還攥在手裡直響,她趕緊遞過去。
「誰?」
雷覺昆一把抓過,聲音發沉。
眼下帳戶像開了閘,錢嘩嘩往外淌,他心裡正燒著一把火。
「雷董好,我是王夢琪,紀楓先生的私人財經顧問。」
「紀楓?」
雷覺昆眉峰一擰。
這人他當然熟——近來香江最扎眼的名字。
先吞下幾家老牌食品廠,再從李佳成手裡硬掰走和記;
轉頭又對利家發起圍獵,利氏置業、利氏酒業,全被一口吞下;
連邵老頭手裡的無線電視台,也被他收歸囊中。
更別提九龍突然冒出來的新城——橫掃周邊幫會,手段又狠又准,背後操盤的,正是紀楓!
活脫脫一條盤踞香江的黑蛟!
他找自己?圖什麼?
「你打來幹什麼?」
「雷董事長,應該很想知道——是誰在悄悄吃進九龍置業的股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