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提它?
「請隨我來。」
蘇文天伸手虛引。
兩人步入宴會廳深處,停在霍庭州面前。
剛才,唯獨霍庭州沒出門迎客。
倒不是怠慢紀楓。
只是其他賓客各有盤算,霍家卻無此圖。
他今夜來,只為見紀楓一面。
「紀先生,這位是霍庭州霍先生!」
蘇文天一手引薦,將兩人正式搭上線。
「霍先生,久仰!」
紀楓迎上前,掌心穩穩遞出。
香江商界,他真正打心底敬重的,只有一家——霍家。
比起李佳成那類披著炎國皮、骨子裡儘是洋奴腔調的商人,霍家從上到下,骨頭都是硬的。
老爺子當年在炎國最艱難的歲月里,頂著洋人明里暗裡的施壓,悄悄運物資、捐設備、建廠子,一分沒少出力。
眼前這位霍庭州,也早就在內地修橋鋪路、建校助學,樁樁件件不聲不響,卻扎紮實實落在實處。
這份擔當,這份赤誠,不靠喊,靠做——值得一個「敬」字。
「紀先生,年紀輕輕,氣度不凡,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霍庭州此前從未與紀楓謀面。
他和紀楓父親早年有過往來,但紀楓本人,這是頭一回見。
第一眼的印象,是年輕;
再細看,卻是沉得驚人的分量——眉宇間沒有浮躁,眼神里不見輕狂,只有一種近乎冷冽的清醒,還有一股藏得極深、卻壓不住的鋒芒。
他心裡默默吐出兩個字:妖孽。
「運氣好罷了,當不得『年少有為』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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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光靠運氣,撬不動英資的盤子,更別提從鬼佬牙縫裡硬搶下肉來。」
霍庭州笑意未減,話卻已帶鉤,「沒膽識、沒眼力、沒手段,誰信?」
紀楓聽懂了——這不是寒暄,是叩門。
老爺子派他來,本就為探一探,這個突然冒頭的年輕人,心裡裝的是哪片山河。
「鬼佬吸了半世紀的血,該還了。」
霍庭州眼角微揚,順勢接話:「那……紀先生怎麼看內地?」
「眼下確有差距,但方向對了,路就走得出。」
紀楓答得斬釘截鐵,「我信炎國人——想幹的事,沒有幹不成的。」
「若需要,我傾盡所有。」
「為炎國復興,我紀楓,不藏私,不退步。」
這話太直,直得像刀出鞘。
霍庭州怔了一瞬,盯著紀楓的眼睛看了三秒——那裡沒有演,沒有試,只有滾燙的篤定。
香江還在日不落旗底下飄著,敢這麼說話的人,鳳毛麟角。
可紀楓不是莽撞,他是真信,真敢,真扛得起。
「這話,有些人聽了要皺眉頭。」
「皺就皺著。」
紀楓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地,「我是炎國人,香江是炎國的地方。鬼佬手伸進來,我就剁;有人趁亂攪局,我就清。天經地義。」
殺氣不掩,眼神如刃。
炎國的事,炎國人定。
炎國的地,炎國人守。
索爾之流,還有那些揣著美元到處點火的遊資,他全記著。
現在不動,是時候未到;
等火候一足,來一個,滅一個——讓他們賠光底褲,跪著滾出去。
霍庭州舌尖輕輕頂了下後槽牙,忽而朗笑出聲。
兩人談得敞亮,卻未多留。
霍庭州起身告辭,乾脆利落。
人剛走遠,范智便踱步過來,壓低了嗓音:「阿楓,跟霍家走太近,風向不對。」
「英資崩得那麼狠,你吃進大塊肥肉,已經有人坐不住了。這時候再貼霍家,怕是要惹火燒身。」
霍家什麼分量,香江沒人不清楚。
范智既上了紀楓這條船,便不能裝瞎。
「時代,早翻篇了。」
紀楓語氣平淡,卻毫無轉圜餘地。
鬼佬盤算什麼,被割肉的洋行恨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小看他?
那才是真糊塗。
「行行行,我閉嘴。」
范智撓撓頭,乾笑兩聲,「財神爺,您平安,我飯碗才穩。」
見紀楓神色未松,他識趣地住了口。
「該說正經事了!這群餓紅了眼的狼,就等著你撒肉呢!」
正事,確實該提上日程了。
生日宴真正的壓軸戲——私募。
兩人並肩步入莊園東側的玫瑰廳。
廳內早已坐滿了人。
幾乎每一位富豪都提前到了。
紀楓一進門,眾人齊刷刷起身。
臉上全是笑。
那笑意底下,是毫不掩飾的渴求。
蘇文天立刻示意保鏢封鎖四圍。
接下來談的,是私募。
商業機密。
半點風聲也不能漏出去。
紀楓剛在主位落座,底下便躁動起來。
有人摩拳擦掌,有人慾言又止。
都在等他先開口——可他又遲遲不語。
空氣繃得發緊。
終於,鄭家家主鄭玉銅站了出來。
他是四大家族之一的掌舵人。
「紀先生,我開門見山。」
「來這裡,頭一樁是賀包老壽辰,第二樁,就是專程來見您!」
「鄭家手頭有一筆閒錢,急需一個穩妥又高效的出口。」
「眼下市道冷清,普通渠道難有回報,我只信得過真正懂行的人。」
「我們盯您不是一天兩天了。您在資本市場的幾輪出手,乾淨利落,教人服氣——您,就是我要找的那個『操盤手』。」
這話若傳出去,怕是要震掉不少人下巴。
堂堂鄭家家主,新世界集團董事、周金福珠寶金行董事長,竟對一個年輕人如此放低身段?
可偏偏,沒人覺得突兀。
正因紀楓真有這個本事。
別人翻不了的盤,他能翻;
別人守不住的利,他能擴。
香江私募不少,但比紀楓強的,一個沒有。
面子?
里子?
在真金白銀面前,全得靠邊站。
商人眼裡,跪不跪不重要,帳上多幾個零才要緊。
面對鄭玉銅的坦率,和滿廳灼熱的目光,紀楓只問一句:「多少?」
鄭玉銅二話不說,拇指與食指一掐,比了個「八」。
「八個億港幣。」
紀楓眼皮微抬。
單一次私募就甩出八個億現金,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鄭家帳上躺著的活錢,遠不止這個數。
底氣,從來不是吹出來的。
他並不意外。
鄭家的厚實,業內早有耳聞。
論紙面市值?
未必排得上前三。
可那些數字,畫餅充飢罷了——沒兌成真金白銀,就是一張廢紙。
多少人號稱身家千億,銀行戶頭卻連十億都湊不齊?
鄭家不同。
新世界集團穩紮穩打,周金福更是純現金生意:進貨要現款,賣貨收現鈔,流水日夜不歇。
八個億,對他們而言,真不算頂破天。
「太多了。」
紀楓朝鄭玉銅輕輕搖頭。
滿廳一靜。